第91章 伤疤
宋明月这番打破了所有社交距离的追问,让整个工作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连躲到一旁的助理林溪,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偷偷地看向这边。
谢彦礼看着她。
他注意到,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是微微前倾的,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这不对劲。
她对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情绪外露。
那感觉,仿佛这道伤疤的来历,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巧合?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不。
他不动声色地,在心中,迅速否定了这个猜测。
那件事,属于最高军事机密,所有痕迹都早已被抹去。
她不可能知道。
但她的反应,又太过异常。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过分执着,而显得有些泛红的眼睛,他好像告诉她这个伤疤就是因为救她而留下的。
告诉她,他这五年,又是如何在世界的另一端,寻找她的。
但是……
他又看到了,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怀疑,却唯独没有爱意。
他想起了,她是如何,在提到感情时,唯恐避之不及,全身抗拒的模样。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好不容易,才让她,对自己放下了一丝戒备。
好不容易,才让她愿意接受自己的靠近,愿意喝他倒的茶,吃他送来的点心。
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要的是宋明月,爱上谢彦礼。
而不是,爱上一个,五年前的救命恩人。
谢彦礼缓缓地将宋明月死死盯着的手,收了回来。
“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和疏离。
“年轻的时候,在国外玩赛车,不小心出的意外。”
“早就没事了。”
赛车?
这个解释听起来,完美地符合他这种顶级豪门继承人,追求刺激的过去。
宋明月的心,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沉。
是啊。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维和英雄?怎么可能,那么巧。
世界上,右手手腕有伤疤的男人,那么多。
他不过是,恰好,出现在了你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她安全感。
她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将他与找了五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太可笑了。
一股莫名的失落和怀疑,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她的心头。
“原来是这样。”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整个工作室,瞬间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明月低着头,假装整理着工具台。
而谢彦礼,则看着她那紧绷的侧脸,眼眸里浮起了一丝懊恼。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把天聊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没有再试图去解释任何,关于赛车和伤疤的话题。
他极其自然地,将目光转向了还未动过的食盒上。
他伸出手,将那个食盒的盖子,打开了。
一股清甜的桂花香,瞬间,就弥漫在了空气里。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地品了品。
用一种仿佛刚才令人窒息的对峙,从未发生过的温和的语气,说道:
“手艺,很好。”
“比我上次,在苏州吃到的,最正宗的,还要好。”
宋明月看着他那副,认真品尝的样子,又听着他发自内心的赞美,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还是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她拿起茶壶,为他,续上了半杯热茶。
“只是,随便做着玩的。”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您喜欢就好。”
两人,就着清茶,吃着,她亲手做的桂花糕。
又聊起了,一些,关于玉镯修复后期保养的专业细节。
气氛仿佛又回到了温馨,但是有着距离的氛围里。
谢彦礼离开时,看着她那张,似乎已经放下了疑虑的清冷侧脸,心中却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道伤疤,对她而言,似乎有着某种极其特殊的意义。
而宋明月,在送走他后,独自一人,看着吃掉了大半盒的桂花糕,努力地想说服自己,是自己想多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收拾着茶具,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谢彦礼刚刚喝过的茶杯。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她承认自己对这个冷静强大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她最体贴尊重的男人,产生了好感。
但一想到,诗情说的他心中的白月光。
和自己心中,还未找到的救命恩人。
她立刻将那点刚刚才冒头的好感,狠狠地按了下去。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
乔思远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学长那如沐春风的声音。
“明月,回国这段时间,休息得怎么样了?”
“之前,又是官司,又是去伦敦出差,一直没敢打扰你。看你今天,发了朋友圈,想必是恢复元气了?”
宋明月听到他这番话,心中因为谢彦礼,泛起的烦乱,也消散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嗯,都恢复了。谢谢学长关心。”
“那就好。”乔思远笑了笑,随即,发出了正式的邀请,“下周末,我们基金会,要在邻市的西溪湿地,举办一场,国内最高规格的‘青年非遗匠人’交流论坛。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邀请到,我们滨海市最出色的国宝圣手,作为特邀嘉宾,来给我们,做一场开幕演讲?”
宋明月本想,以工作室太忙为由,婉拒。
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
乔思远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来吧,就当是,出来散散心。而且,这次,谢家的老夫人,也会作为特邀贵宾出席。”
“她老人家,可是,特意跟我打过招呼,点名道姓地,想在会上,亲耳听听,她最欣赏的年轻人发言。”
听到谢奶奶,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长辈的名字,宋明月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推辞的理由了。
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必要的学术交流。
也是一个能让她暂时逃离滨海市。
逃离轻而易举就扰乱她心绪男人的最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