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现?在
清晨的薄雾如幽灵般游**在城市的上空。天刚亮,我就出门了,想要在白天的时候再去昨晚遇到的那个男人家看看。只花了几分钟,我就弄清楚了位置,到了那里以后,我在人行道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房子。这是一栋很不起眼的小砖房,它比街道上其他的房子都要小,房子的一部分被杂草丛生的灌木丛和急需修剪的野生木兰树遮住,墙板上的油漆已经脱落,通往前门的水泥路上长满了霉菌。
门廊上有一把空**的摇椅,在风中轻轻晃着。
我看着摇晃的空摇椅,开始怀疑昨晚遇见的一切是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人也是我的幻想。他坐在那里,凝望着黑暗的样子;他盯着我,仿佛我是一团空气时的样子,都让我不禁怀疑他只是我脑海中的臆想,潜意识里的一抹微光。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深夜的孤独,于是一拍脑袋,幻想出这样一个人,在意识里和我做伴。说实话,我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
我以前也看到过,听到过,那些压根儿不存在的东西。
当你两天、三天,甚至四天都睡不着后,大脑就会给你开些离谱的玩笑,它能让你相信它想让你相信的东西。比如明明听到刺耳的门铃声响起,可我一走到院子里,门口却空无一人;或是感觉到罗斯克在不停地叫,但我看了一眼,却发现它睡得正熟;还有一些时候,余光里好像有条模糊的线在移动,而且离我越来越近,在我下意识站起来,扭过头尖叫时,才发现那不过是午后昏暗的光投射在空旷角落里的阴影而已。
现在,我依然独自一人。
不对,昨晚他就坐在摇椅上,罗斯克明明直勾勾地盯着他狂吠,我亲眼看到了他,也听到了摇椅发出的嘎吱声。
我还跟他说了话,只不过他没有回应我而已。
我悄悄地沿着门廊的台阶上去,看到了那把摇椅。摇杆下面的木头已经严重磨损,上面的油漆也几乎看不到了,说明它在这个地方放了很长时间了。我又走近了一些,近到可以摸到它,我的手指沿着扶手向下,触摸着上面的裂纹。这时,我突然想起了玛格丽特,想起我们偷偷溜进爸爸妈妈不让我们进入的房间,手指在房间各种各样的东西上划过,触摸着那些不被允许触摸的东西。但这个念头就像一场梦,转瞬即逝。
我低头看了看椅子,然后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发现。然后我慢慢地转过身,坐了上去。
坐下后,我像他那样,一言不发地前后摇晃着,看着街道,看着我刚才站的地方。突然,我发现从这个位置竟然可以清楚地看到我家后院的一部分。但必须找对角度,就是栅栏后面,路灯下树丛间的一小块地方。可就是那里,那里就是我家后院。那一小块没人照料的草坪从远处看,显得更荒凉了,右边几英尺被树枝遮住的位置,是梅森卧室的窗户。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心脏在胸腔里满怀希望地跳动着。也许那天晚上他就在外面坐着,看见了那个翻进我家后院窗户的人,说不定还能指认嫌疑人……
一个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飞快闪过,我甚至没有听到有人打开前门,一步步靠近的声音。
“你是谁?”
我抬起头,吓了一跳,看见一个人站在我的旁边。这个人我认识,只是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他的样子很难让人忘记:一头红发,五十好几的样子,满脸雀斑,瘦削的身材显得他的髋骨十分凸出。大约一年前,我和他说过一次话,当时我觉得他很有礼貌,也很友好,不过对梅森的案子没有丝毫帮助。
如果不是在这里遇到,我几乎都快忘了这个人。
“嗨。”我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一个陌生女人坐在自家门口的摇椅上摇来摇去,着实有些奇怪。“不好意思,你听我解释……”
“天哪,是你!”认出我后,他似乎放松了下来,但又好像没有。他叹了口气,用手捋了捋头发,一撮头发从他的指缝溜回额头上。这个动作再次触发了我内心的某种东西,一段无处安放的记忆。
“嗨,是我,不好意思。我们去年见过面,当时我正挨家挨户地搜集关于我儿子的线索,我想不起你的名字了。我叫伊莎贝拉。”
我微笑着伸出手,那个男人则一直盯着我看,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空气凝固了几秒钟,我的手臂一直悬在半空,意识到他并不想回应后,我抽回了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了下去。
“是这样的,我只是想问一下,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老人?那天晚上……”
“从我家滚出去!”
我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他盯着我,直直地盯着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眼袋。此刻我的头发是乱七八糟的,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前一天斑驳的妆,看上去很是狼狈。他看起来很生气,可能是因为害怕,他的怒不可遏我完全理解。
换作是我,发现有人在离我家这么近的地方鬼鬼祟祟,也会像他一样。
“对……对不起。”我又说了一遍,结结巴巴地想要找到合适的话语来表达我的歉意,“不好意思突然跑到你家来,肯定把你吓坏了。因为有一天晚上,我看见一个人,我在想他会不会看见……”
我突然停了下来,等待一些记忆慢慢浮现。记得星期一的守夜活动,我扫视人群的时候,远处一闪而过的某个颜色吸引了我的目光,貌似有个火红色头发的人,低着头穿行在人群中。
“星期一的晚上你在哪里?”我仔细盯着他的脸,问道,“你是不是在城里?”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在我报警之前离开这里。”他上前一步警告我。
我回想起多齐尔警探跟我说的话。有时候,罪犯控制不了自己,他们会回到犯罪现场或出现在与此相关的聚集活动上,比如守夜活动时在四周游**,或者半夜坐在门廊上,盯着他们曾在黑暗中潜入的窗户。
“你叫什么名字?”我坚定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我的目光掠过他的脸,投向他的前门。从门缝,我瞥见客厅的一角—一块米色的地毯和一张芥末色的沙发。
“你这是擅闯民宅。”他无视了我的问题。我注意到他的嘴唇在轻微地**,像是害怕了。“你的行为足以让我立刻报警把你抓起来。”
我感到胸口一阵**,但我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那天坐在你家门廊上的男人是谁?”我不顾他的威胁,继续追问着,同时留意到他家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所有的灯也都关着,“星期一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儿子的守夜活动上?”
“滚出去!”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在隐瞒什么?”
“滚!”他大吼着朝我走来。他不再只是警告,而是冲向我。虽然我也想要冲过去,我全身的肌肉都在呐喊着,想要一把推开他,闯到屋子里去。但那一瞬间,我的耳边再次响起了多齐尔警探的警告。
“我建议你不要采取任何过激的行为。”
我又想起了杂货店的那个男人,一旦我失去理智,事态就会失控。每次我意识到自己快要接近苦苦搜寻的真相,接近梅森的时候,我体内的肾上腺素就开始飙升,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但一个声音提醒着我,如果我真的冲进去,却发现自己的预感错了,被关起来了,我就再也没办法去寻找梅森和事情的真相了。
“行,我走。”我攥紧了拳头说道。从台阶上往下走时,我的指甲用力地抠着掌心。
我急切地回了家。进门后,伴着鼓噪的心跳,我快步走进餐厅,盯着墙上的地图。我几乎可以确定,那里没有红色的标记。如果这两个男人中的任何一个在性犯罪者名单上,还离我家这么近,我肯定早就知道了。但我还是看了看附近,这周围是安全的,包括那栋房子。接着,我又在电子表格上找卡蒂巷1742号。走到那所房子跟前的时候,我看到了钉在门廊柱子上的地址牌。我快速浏览着页面,一页、两页、三页、四页、五页,生怕自己之前错过了什么。我从头到尾全部看了一遍,每个名字、每个地址都检查过了。
没有他。
我拿起手机,打开电子邮件,刷新了一下收件箱,多齐尔警探依然没有回复我。我找出他的联系方式,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铃声响起,耳边听到的却是他的语音信箱,我烦躁地抱怨了一声。
留言提示音响了一声后,我迫不及待地说:“多齐尔警探,你好,我是伊莎贝拉。我周三给你发了一封邮件,想确认下你收到了没有。”我的手指在桌子上来回敲着,琢磨着到底应该怎么跟他说,“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我的一个邻居,他的地址是卡蒂巷1742号。我今天早上和他发生了一些冲突,我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觉得说这么多就够了,给他一些细节,但又不太多,足够激起他的兴趣,让他愿意主动回复我。毕竟,我问了一个问题,按理说他应该会回应。
“好的,谢谢。回头再聊。”
我放下双臂,慢慢呼了一口气,仰起脖子盯着天花板看。刚闭上眼睛,我的手机就开始振动,于是我急忙打开手机,期待看到多齐尔警探的名字。
然而,我看到的却是凯茜发来的消息。
短信写道:“那天晚上见到你很开心,邀请依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