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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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回?忆 我光着脚、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走在走廊上,尽量避开那些容易咯吱作响的木板。我熟悉这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会在我脚跟落下处发出声响的木板,还有半夜发出窸窸窣窣声的生锈门链。玛格丽特和我把这栋房子想象成了一个魔法迷宫,在走廊溜达时,我们会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门,然后把头探进那些空置的房间,屏住呼吸,用手在落满灰尘的家具上来回摸索,留下一道道指痕。走廊在我面前隐隐铺开,就像一条从幽暗的喉咙里伸出的舌头,但我仍硬着头皮向前走,走向屋子的深处。 那里一片寂静,但我的父母还没睡。我听到他们在爸爸的办公室里小声说着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妈妈的声音像是被撕碎的绸缎,“亨利,你不会明白的。” 我感到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石头,我咽了下口水,试图把它咽下去。爸爸在华盛顿工作—瑞德一家从我祖父的祖父开始就在国会工作—但他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然后星期一早上再离开。他回来的时候经常会给我和玛格丽特带一些小礼物,比如蜜饯果仁糖、煮熟的花生,或者是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在路边小贩那里买的酸甜可口的葡萄。这些本应象征着爱的小礼物,慢慢地开始让人觉得是一种道歉,一种贿赂。 “我想让你回来,和我待在一起,”妈妈接着说,“求求你了。” “你知道我不能,”爸爸说,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伊丽莎白,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 “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我开始感觉……我也不知道。姑娘们,有时候,我看着她们,我……” “你可以的。”爸爸说,“你能做到,姑娘们都没事。” 今晚吃饭的时候,玛格丽特又提起了那件事:那些像我的记忆和意识一样模糊了的、地毯上的泥脚印。我听到妈妈的叉子掉在地上的当啷声,爸爸则直直地盯着我们,也许在脑补我半夜在沼泽游**的情形。那身白色睡裙贴在脚踝、小腿,还有大腿上,水越漫越深,直到把我整个人淹没了。 “也许我们应该寻求一些帮助,”母亲的声音开始变得激动起来,“如果有人能帮帮我的话……” “不需要。”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这安静是如此沉重,像悬挂在他们头上的一架钢琴,随时可能轰然坠落,将他们埋入废墟。就在这时,我听到妈妈叹了口气,声音中透着一种无力感。她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不管自己怎么苦苦哀求,星期一的早上,爸爸还是会离开,留下她一个人。 “伊丽莎白,我们之前说好了的,”爸爸说,“我的工作在华盛顿,而你的工作在这里。我以为这就是你想要的。” “曾经是,”她喃喃道,“是的。” “你可以待在家里,继续画你的画,我们可以继续经营我们的家庭。”爸爸接着说。 又是一片寂静。但这次略有不同,安静的房间里流动着亲密而脆弱的空气。我仿佛听到了椅子的咯吱声、衣服的摩擦声,甚至还听到了嘴唇一张一合时产生的微弱声响。我向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回到楼上。但就在这时,我脚下的地板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与此同时,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我能感觉到门的另一边,他们的目光瞬间穿透了眼前的这扇门,落在惊慌失措的我的身上。此刻的我就像一头闯到汽车前侧的小鹿,在车灯的强烈照射下,慌不择路。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听见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爸爸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打开的瞬间,我猛地一惊。 “伊莎贝拉。” 我抬头望向高大的爸爸,在他面前我是如此渺小。他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才把门敞开。办公室里,妈妈正坐在爸爸办公椅的扶手上,睡衣挂在一侧的肩膀上,露出了她的锁骨。她透过敞开的门望向我,双眼通红。我敢肯定她哭过了,这让我感到十分内疚,是我让她难过了。 我想起了她对爸爸的喃喃低语,那近乎绝望的恳求。 “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你不会明白的。” “我睡不着。”我着急地解释,怕他们以为我又开始梦游了,以为是睡梦中的我游**在房子的走廊上,然后毫无意识地睁着眼站在这里。 妈妈站了起来,穿过房间和爸爸一起站在门口。她一直盯着我,上下打量着我。那个眼神我很熟悉,有时我从黑暗中突然醒来,就发现她那么看着我,而我则站在浴室里拿着打开的水龙头,或是站在厨房里拿着一把黄油抹刀。妈妈会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研究着我,像是在确认眼前的我是不是真的。 像是,她在害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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