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莫不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墨砚试探性开口。 裴郢勾了勾唇角：“滨州瘟疫事件发生后，黎王的筹算已经暴露无遗。他几次三番朝我抛出橄榄枝，虽然有想要将我拉入他麾下之意，但更多的，是不希望我将滨州之事上呈圣上。” “咱们那位圣上一向是个生性多疑的人，当初安王有心谋权，是否当真是自缢他根本不在乎，在乎的只有他的权势帝位。” “圣上膝下子嗣不少，还有能够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太子，可因为他态度不明，这才引得皇子之间争夺不休。” “黎王论才能，论势力，都不是当中佼佼者，之所以能够在太子和其他皇子争夺之间明哲保身，无非就是因为他一直宣称自己无心争权，只想要做一个闲散王爷安然度日。” “可是如果，让太子发现了他暗中培养势力，你们说，太子会如何对付他？” 路小石灵机一动：“以太子斩草除根的行事手段，必然容不得身边还有一个豺狼虎视眈眈，他会对黎王……杀之而后快。” 裴郢颔首：“可黎王能部署到现在这一步，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当初去滨州赈灾，我等是奉了皇命而去，即使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也不敢立时对我出手。可是滨州一行，了了也去了。” 裴郢眸光深沉，想到此事，脸色急剧变化，露出杀意。 墨砚也很快反应过来：“难怪六小姐回京的路上一直没有遇到危险，估计也是黎王投鼠忌器，担心对付了六小姐会引得大人不满，这才一直按捺不动。” 从前他不知黎王手段，可见识过了滨州之事，黎王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让满城的人为之陪葬，这样的人心中根本没有百姓，只有冷冰冰的权力。 可是滨州瘟疫和汾州矿山的秘密一旦泄露出去，莫说太子，就是当今圣上也不会允许一个狼崽子觊觎宝座。 而能够死守秘密的，就只有死人。 墨砚想明白了当中关节，也不免担心：“六小姐会不会有事？” “黎王有心招揽我，顷刻间便不会对了了出手，以免激怒我。可我迟迟没有给他答复，时间一长，想必他也会等得不耐烦。” 裴郢垂下眼睑：“有些事情，或许不必我们亲自出面，也可以借由黎王之手来促成。但黎王戒备心很强，我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够让他放下戒备的时机。” 他不但要守护好了了，不让黎王对她下手，还要借黎王的手来替杭家洗清多年的骂名和冤屈。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时机已经到了。 翌日清晨，一封书信便悄然通过黎王府外的乞丐之手，悄然送到了黎王的案头。 “看来，他终于想通了，也不枉费本王看重他一场。” 黎王会心一笑，打开香炉盖子，将信纸递去。火蛇迅速窜起舔舐着信纸一角，迅速攀延而上，将信纸化作灰烬消弭于香炉之中。 黎王近身侍卫同福却心有顾虑，踟蹰再三，隐晦道：“怕只怕王爷看重他，可他却偏偏不能为王爷所用。” 黎王侧过脸，余光森寒一如毒蛇。 同福明白主子的意思，当下将顾虑一一道来：“那裴郢是圣上一手提拔起来，朝中上下皆知，明镜司为圣上一人驱使，裴郢更是只忠于圣上。王爷爱惜人才想要招揽于他，可是从滨州回来的一路上裴郢都不曾松口，怎么现在却忽然换了口径？” 这话听在耳朵里，很快叫黎王起了怀疑 他本就是个行事小心谨慎的人，否则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会在太子和永王的明争暗斗之下置身事外。只是可惜，滨州瘟疫的事情终究还是叫裴郢发现了苗头。 虽然那件事情直指汾州太守卢中成，可谁人不知卢中成是他的人，谁做的，还需要多言吗？ 若不是卢中成实在是无用，他也不会起了将裴郢招揽的心思，那是一头猛虎，就算用心驯化，可过程少不了会被其所伤，倘若失败…… 黎王心有戚戚，在房中来回踱步：“东昌侯府那边有什么异样没有？” “按照王爷吩咐，已经让人把守在东昌侯府外面，时刻注意着侯府的动向。” 同福犹豫着：“只是如今侯府内掌家的是闻家大小姐，她行事手段凌厉，眼皮子底下容不了沙子，也导致我们迟迟没能安插进人。” 触到黎王责怪的目光，同福心中一震，迅速抱拳跪下。 “属下无用，属下该死，没能办好王爷吩咐的事情，还请王爷责罚。” “不过属下已经在想办法，安插不进去人，已经在试图买通里面伺候的人，一定时时刻刻监视着闻六小姐的动向。” 黎王挥了挥手，示意同福起身。 同福颤颤着站了起来，只听得黎王淡声开口：“裴郢是父皇一手扶持起来的不假，可他是头猛虎，老虎再如何圈养也不可能成为温顺的猫儿。” 同福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皮：“王爷明知他是一头猛虎，就连陛下都驯服不了，就不怕哪日猛虎反扑，也会伤了王爷？”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僭越，黎王却不怒反笑：“哈哈哈哈……本王要的就是猛虎，他裴郢若是个只会对人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本王还看不上他。” 黎王仰天大笑，一旋身斜躺在了美人榻上，曲起一条腿，手指落在膝头闲逸地打着拍子。 “裴郢就算是头老虎又能如何，总有老虎忌惮的东西，只要抓住了他的软肋，还愁拿捏不住他吗？” 黎王掀开眼皮，唇角挂着抹深邃的笑意。 同福思量之下很快明白过来：“王爷的意思是，东昌侯的小女儿？” 黎王已不再赘言，合上眼皮，轻轻的哼着黄梅调。 比起无用的卢中成，裴郢俨然更适合做他手中冲锋陷阵的刀，尤其他如今掌管明镜司，又深受父皇的信任，于他而言更有利用价值。 可惜裴郢迟迟没有松口，但好在这人聪明，在父皇面前没有将滨州瘟疫的实情道出来，否则，就算冒着被父皇发现的风险，他也决计容不下裴郢。 他正愁没办法拉拢，如今，裴郢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黎王蓦然睁开眼：“走，随本王去看看，他手中还有什么要与本王交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