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庆在门外打了十几分钟电话，进门时候，满身子烟味。 他在外边，足足抽了一整包烟。 赵志馨其实对烟味挺敏感，每次洗衣服之前，都会把他的放在外边吹吹风，免得味道混了其他衣服。 陆大庆抬起袖子闻了闻，原本关上的大门又打开。 外面的风，现在吹着也不太冷啊！ 赵知恒其实一直没上楼，蹲在楼梯上听着下边动静，刚才陆大庆出去没多久，陆知瑶也跟着下来。 两人一块看着自己的父亲，进屋又出去，浓重的烟味被风吹上楼。 灌了一鼻子呛人味道。 赵知恒叹气，伸手扯了扯陆知瑶的衣服。 “我出去看看爸。” 这句话只是陈述句，说完，赵知恒也起身往楼下走。 陆知瑶不放心，拽着他的衣服摇头。 “你晚点再去，爸估计想法子还钱呢！” 还钱…… 听到这两个字，赵知恒的面色便是一僵，随后他低下头，用手把整张脸捂住。 从小，他就要强，在外边玩得野。 那时候，“混混”在家长眼中不是什么好名词，可是在初高中的孩子眼里，那可是一方霸王。 特有面子不说，还要讲义气，这样才会被人崇拜。 赵知恒，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习惯了被人崇拜着，习惯了惹出事前来用拳头解决。 过年前，他还和宋修在酒吧打了一顿，那时候的赵知恒觉得自己更厉害了。 所以，他才会动了借高利贷的念头。 还钱？ 他要是还不起，就去道上混，好歹叫他大哥的小弟也不少。 可赵知恒是真的没想到，小混混和黑|社会是真的不一样，他们拿着砍刀下手，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钱，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赵知恒不想连累家人，但现在…… “知恒……”陆知瑶看着他，低声唤了一句。 她不太了解少年内心的想法，却心疼他这个样子。 “没事的，一定……一定都会解决的。”陆知瑶悬空的手终于放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她不擅长安慰，也觉得安慰没有任何用处。 现在，最先要好好做的事，就是想办法解决高利贷。 抬眼，陆知瑶将视线落在大门上。陆大庆还是没有进来，而外边的风却越来越大，呼啸着，让人听着就觉得冷。 她快步下楼，把羽绒服穿上，开门出去了。 “爸。”一声低唤，陆大庆转了头。 他的脸上有很多皱纹，皮肤黝黑，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打了很多。 这几年家里有钱了，但是陆大庆却比以前更加忙，有时候都看不到人影，三四天后陆知瑶见到他，还是喝得烂醉。 即便是这样，陆知瑶还是能感觉到这个父亲，对两个孩子一直都是十分疼爱的。 陆大庆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身子也转过来。“回去吧，外边冷。” “我想在外边待会。”陆知瑶接话，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爸，我现在虽然没能力，但我是女儿，您别把什么事儿都放心。” 闻言，陆大庆眼睛倒是瞪大了几分。 这个女儿，何时说过这么暖人心的话。 一时间，陆大庆竟然有几分感谢宋修的想法。 似乎真是遇到宋修后，这丫头慢慢不一样了！ 陆大庆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当年自己的决定是一点错都没有啊！ “好！好！是爸爸的好女儿！”陆大庆感到欣慰，抬手摸了摸陆知瑶的脑袋，余光瞥见身后房子，目光在瞬间恢复刚才的苍凉。 他刚才给这边的地头蛇打了电话，希望能在还钱后，和那些人彻底脱离关系。 事情是谈好了，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少。 公司最近又要投资，还欠着部分工人尾款没有还。 投资能撤，但是尾款一定要还上！ 陆大庆粗略一算，竟然发现自己还有可能会欠款！ 欠的钱可能不多，但是这么一来，他是彻底和那些地头蛇联系上了。 这事情才是重点！ 陆大庆越想越不对。“瑶瑶啊，你和宋修怎么样了？” 这问题问的突然，陆知瑶有点懵，下意识“啊”了一声，很是不解。 “爸，你问这个干嘛？” “唉就问问，我是看着宋修这小子不错，给我当女婿，我乐意！” 陆大庆说的直白，倒是把陆知瑶闹了个大红脸。 “爸！”她喊了一声，转过身不愿意继续说下去。 这才刚念了大学，怎么突然就扯到……扯到以后结婚的事情了？ 但这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陆大庆看着自己女儿的后脑勺，笑意到达眼底。 “你啊，别害羞，爸是问你认真的！”他拽着陆知瑶的手，往屋子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你看啊，你们都念大学了，年纪也到了，宋修又是这么好的男孩子，把你交给他，爸是真的放心！” 陆知瑶身体温度逐渐升高，脑子都发昏，偏偏陆大庆又一副认真样子，她也不得不正面回应。 “爸……你真认准宋修……是你，是你女婿啊？” “认！怎么不认！”陆大庆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捏了捏，“行了，这样爸也放心，你回去休息会，爸要回公司看看。” 说完，他也不管陆知瑶反应，跨步就走，走的还挺快。 大门一开一关，冷气滚在房间里，凉到人心底。 莫名的，陆知瑶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知恒一直在上边看着，见此匆匆下楼。“姐，爸去干嘛？” 陆知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摇摇头，让他去休息。 大概……要解决这件事，确实不简单吧！ —— 冬天白日特别短，五点左右天已经擦黑。 赵志馨躺了好久才悠悠醒来，陆知瑶不敢让她动，下了点面条给三个人吃。 期间，宋修也打来电话询问，陆知瑶没说几句就给挂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想让陆大庆早点回来。 墙上挂钟指示晚上八点，紧闭的大门总算有了动静。 陆大庆一进家门就看到三人在沙发上等他，满脸的疲倦稍缓。 “等在这干什么，不冷啊！”男人嗓音沧桑。 “屋里头冷什么。”赵志馨是最先起来的那个，见他脱外套便过去搭把手。 陆大庆笑了笑，自然牵起她的手往沙发走。 赵志馨嫁给他，说实在的好日子过着了么？ 也没有，反倒是为这个家操心不少。 他婆娑着她的手，发现不知何时，赵志馨的手上也长了茧子。 挺厚的。 顿时，陆大庆心里就是一痛，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 他，是真的不能让这娘三个，跟着自己吃苦啊！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两个还不快去睡！明天都不许给我出去！” 看着沙发上俩小崽子，陆大庆故意沉着脸，语气听着也挺重。 陆知瑶和赵知恒相互看了一眼，很是乖巧地转身就往楼上跑。 但他们似乎一早就约定，走到第二层楼梯后，步子就顿了下来。 趴在这一平台往楼下看，刚好可以看到整个客厅的情况，而且楼下声音也听得清楚。 陆大庆看着他们上去，视线一路跟着。 “看什么呢？”赵志馨问。 陆大庆摇摇头，又拉着她坐到了沙发上，面色格外的差。 “你别吓我啊大庆，怎么了？”赵志馨见此，心又悬了起来。 她不太清楚陆大庆公司的运转，这事也不是她一个女人家家能操心，只不过陆大庆这几天忙里忙外的，她也是看在眼里。 好几次她问起是不是公司出事，陆大庆都让她别管。 外边的传言却越传越夸张，说陆大庆公司拖欠工人工资，这会子再看他脸色。 赵志馨对传闻，是更加深信不疑了。 这要是真的，再摊上赵知恒现在的事，那还能得了？ “你告诉我，是不是公司真的欠钱了？”赵志馨拽着他的衣服问。 陆大庆不说话，还是沉默着。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公司现在确实有点问题……我想着吧……”这句话，要说出口，对陆大庆来说怎么样都是难的。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长长叹了口气。 “我想着吧，这事儿我自己扛，我们离婚，你带着……” “绝对不行！” 不等他把话说完，赵知恒“嚯”地起身。 同时，楼梯上脚步声再次响起。 陆知瑶和赵知恒慌忙跑下楼，直接冲到了赵志馨身边。 “爸！是我不懂事，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念书！你不能和妈离婚啊！” 赵知恒说着，“咚”的一声，干脆跪在了地上。 离婚…… 离婚不就意味着他没有家了！ 何况，这件事还是因为自己而起，赵知恒说什么都不肯。 陆知瑶也被吓得不轻，咬着嘴唇，眼睛红了一大圈。 “爸……” “陆大庆！”赵志馨突然一声喊，嘴唇发着颤，“你说离婚就离婚啊！我不同意！你想都别想！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一起解决，你这是不要我们啊！” “就是啊爸！你这是不要我们了么！” 陆知瑶忍着不哭，却忍不住扑过去抱住陆大庆。 一家人都经历了那么多，难道说散就散？ 不行！ 陆大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视线略过这三人，视野模糊。 他把赵知恒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搂着他的肩。 “爸怎么舍得不要你们！爸就是怕连累你们啊！以后咱们家可是欠了钱的，日子……” “我稀罕你这好日子？”闻言，赵志馨来脾气了，一把扯过赵知恒就要往外边走。 陆知瑶吓了大跳，忙抓住赵志馨的手。“妈！” “你也别叫了，赵知恒欠的钱我这个亲妈还，离婚就离……” “不离了不离了！”陆大庆走路也走不稳，差点摔在地上，“不离了！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一起解决！” 陆知瑶拉着陆大庆和赵志馨的手不放，硬是让两只手交叠在一块。 不管多苦，一家人一起解决，事情总会有个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