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馨出门买菜，其实一早就能回来，路上遇到一个相熟的，就聊了会天。 女人事儿多，一聊就过去大半个小时。 等赵志馨一看时间不对，赶忙断了话题，匆匆回家赶。 却在半路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起来之后，对方也没说话。 赵志馨还觉得奇怪，喂了两声，对方连个气儿都不出，她就想挂电话。 可偏偏手机刚离了耳朵一寸，那头传来一声呜咽，听着像是在喊她“妈”！ 而这个声音又和赵知恒的很像！ 赵志馨心头猛地一颤，再把手机贴在耳边，那头就只剩下忙音了。 恰巧这个时候，还有路人见到她，打了声招呼说陆知瑶正急急往外边跑，也不知道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这一前一后，赵志馨耳边突然没了声音，随后又是嗡嗡作响。 她也不敢耽误时间，挎着篮子就往家里跑。 院子刚跨进两步，就瞧着宋修把陆知瑶紧紧抱在怀里，赵志馨的心这才稍稍安定。 可安定不过两秒，陆知瑶口中说出的话，又是往她脑中炸开了炮仗。 赵志馨满眼的震惊，拉着陆知瑶就问。 “瑶瑶，你说什么？赵知恒那小子借了高利贷？借了多少？” 她也是心急，手上力道大了点，愣是把陆知瑶的衣服给拽开了。 北风哗啦啦的吹，没一会，陆知瑶的脸已经冻得通红。 宋修在一旁拉也不是，看着又心疼，终究还是在旁边把陆知瑶一把抱在怀里。 “阿姨，要不我们先进去说？这事……可大可小。” “是是是……”赵志馨也就是个小女人，想的不多，每天念着的就是家里那几个人。 这会子她早就没了神，双目放空，表情很是呆滞。 陆知瑶刚哭完，再看她这个样子，下唇一咬，眼泪又模糊了视线。 赵志馨现在还不知道赵知恒面临这什么，已经是这个样子，要是那伙人真的找上门，她肯定是吃不消的！ 陆知瑶看了眼宋修，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宋修点点头，轻声两个字。“放心。” 三个人拖着步子，走了好久才进了家门。陆知瑶扶着赵志馨坐到沙发上，宋修又厨房倒了两杯水。 他毕竟还算是外人，将两杯水放下后，自觉坐到侧边的小沙发上。 “瑶瑶，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事的人？”犹豫了一下，宋修还是把话问出了口。 陆知瑶一愣，视线不自觉转向赵志馨，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心里边更加难受。 她点点头。 “我刚才借了他的电话，他说……” “说了什么？借了多少钱？要还多少钱？”赵志馨急得很，等不及她这样说哈。 宋修看着陆知瑶，手放在膝盖上终究还是抬了起来。 “瑶瑶你别急，慢慢说，我们先把事情弄清楚。”他的声音很平静，又在陆知瑶背上轻轻拍了拍。 陆知瑶深吸了一口气，把整件事在脑中理了一遍，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明白。 但她听到的其实不算多，除了赵知恒的求救，就是那男人的威胁。高利贷肯定是借了，而且这群人绝对不好惹，弄不好，真的会出人命。 至于赵知恒到底借了多少钱，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宋修听完眉头拧得很深，按道理，这件事不该他插手，在一旁听着安慰赵志馨已经是做得最多。 可这钱要是真的还不上，陆知瑶也会受到牵连。高利贷就相当于黑|社会，他们那群人可是在刀尖上过日子的，见血见得多，才不会管人命，只认钱！ 陆家虽然还算富裕，但是和这事扯上关系，想要完好结束，也难！ 他捏了捏手，起身对赵志馨说道：“阿姨，这件事还是要叔叔知道，我们先要把赵知恒找到，他在外边万一出了什么事，更加麻烦！” 闻言，赵志馨原来发颤的身子猛地一僵。 “对！知恒！”她反应过来，转身一把抓住陆知瑶的手，“瑶瑶，你知不知道知恒在哪？” 这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啊！ 她怎么会舍得赵知恒出一点事儿！ 陆知瑶摇了摇头。 听之前电话里的动静，赵知恒至少是在一个屋子里。 陆知瑶抿了抿嘴，脑中迅速回忆赵知恒能去的地方，双眼突然亮了起来。 “我们去城东的临时屋那边看看！知恒说不定就在那！” 说着，她就要拉着赵志馨去找。 “等一下。”她动作太快，宋修差点没能抓住她，“瑶瑶你冷静点，城东住的都是外来务工人员，你确定赵知恒会在那边？” 城东有不少土地都在建设中，需要的劳动力空前庞大，为了方便这些人居住，开发商都会给他们搭建临时屋。 这些临时屋都是用泡沫搭起来的，保暖防水算不上好，但是价格便宜，一天才五块钱，甚至有很多都是免费提供。住在那里的不只有建筑工人，还有很多流浪汉。人鱼混杂的，一般人都不愿靠近。 陆知瑶看着他，一时间也答不上来。 可是除了那地方，赵知恒还能去哪？ 他的朋友也是天天在外边混的，还有这个心思收留他不成？ “先去看看，万一呢？”陆知瑶没主意，只是心急想要找到赵知恒。“我听到有锅碗瓢盆碎在地上的声音，至少是有房子住着的啊！” “对！肯定是有的！”赵志馨插话道，“他前几天给我打电话，我还听见旁边有人用方言说话，我们先过去找找吧！” 赵志馨开口，宋修不好再阻拦。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自己脖子上围巾解下来，给陆知瑶戴上。 “行，我们过去，阿姨你先给叔叔打个电话，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 去城东要转三辆公交。 路上赵志馨给陆大庆打了电话，还没把事情完全说清楚，陆大庆就火急火燎要开车来找他们。 说什么也不听，挂了两个电话，再打过去已经不接了。 赵志馨没办法，拉着陆知瑶和宋修，在第二个公交站等着。 结果等不足五分钟，陆大庆的车就停在了面前。车窗一落下，里边人面色通红。 “上车！” 三人一愣，宋修率先反应过来，打开车门先把陆知瑶和赵志馨塞了进去。 “叔叔你别急，车子……”宋修一上车，想宽慰陆大庆几句，话没说完，身子就猛地往后一仰。 陆大庆本来就是急性子，这下子还不是热锅上蚂蚁，油门直接踩到底，都管不上什么红绿灯。 宋修下意识紧握住陆知瑶的手，话卡在喉咙里，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第一个红灯就这么闯过去，眼看第二个路口又卡在红灯上，陆大庆却没有一点要停车的意思。 好在这时候路上人不多，之后赵志馨也忍不住提醒，车速算是减慢了几迈。 但仅仅是几迈。 原本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愣是被缩短到了五十几分钟。 城东的建设区是一大片，因为过年，显得十分空旷荒芜。 临时屋密集三处，而且隔音不好，一下车，赵志馨扯着嗓子就喊。 “赵知恒”三个字，几乎是在瞬间，响彻了一整片区域。 赵知恒因为害怕，醒来之后一直缩在小房子里，这会子听到赵志馨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疼……真的好疼…… 赵知恒鼻子一酸，眼泪就管不住，“吧嗒吧嗒”往地上掉。 他想家了，想赵志馨，想陆大庆，想陆知瑶！ 这还是第一次，赵知恒对自己做的事，那般后悔。 可现在该怎么办，回家的话，是不是也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泡沫做的门关不严实，冷风一点一点往屋子里灌，吹得赵知恒从里到外，都是透凉。 绝望感，也在此时迅速蔓延……眨眼间，好像要吞噬他整个人…… 突然，赵知恒的眼前一亮，那扇泡沫门被彻底推开。 陆知瑶看到角落中的人时，冷气倒吸。顾不上身后的宋修，她快步冲到赵知恒身边，紧紧将人抱住。 “赵知恒……” 她的声音透着浓重的哭腔，眼圈再一次红了起来。 赵知恒愣愣的，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自己脖颈处有些湿润…… “姐……姐！”赵知恒一把将陆知瑶紧紧抱住，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他现在，是不是得救了？ 是不是，不用一个人躲在这个冰冷的地方了？ 赵知恒只顾着哭，哭的精疲力尽，在回来的路上睡得很沉。 而这辆载着一家人的车，在回来路上，开得格外沉闷，也格外缓慢…… —— 高利贷的事情要解决，肯定是不容易。 回到陆家，赵知恒吃了点东西，缓过劲儿后，才慢慢把整件事说出来。 这时候，再责备他，也于事无补。 赵志馨只是骂了几句，便忍不住哭起来，又看到他身上的伤，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这时候宋修也离开了，陆知瑶又扶着赵志馨去了楼上，陆大庆也不忌讳什么，点了支烟，一口一口抽着。 这钱一定是要早点还上的，等三天后，不知道这群人会狮子大开口，要多少钱。 赵知恒坐在一旁也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 父子俩一时沉默。 “爸。”半晌，还是赵知恒先开了口，“这个钱……” “这个钱爸一定想办法还，但是你要保证，以后好好念书，再也不跟那群人又接触！” 那么久以来，这是陆大庆第一次那么严肃说话。 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摆摆手，让赵知恒先上去休息。 转头，陆大庆便拿着手机走出了家门口。 “小李啊，公司那个投资先缓缓，你给我准备两万现金，在帮我约和龙哥……算了这个我自己来，你帮我准备钱就好。” 挂下电话，陆大庆看着手机通讯录中的名字，长长叹了口气。 要是公司就此交代了，一贫如洗的日子，得他一个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