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瑶一开始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看错了，走近几步再看。 此时少年的一句话，倒是帮她更快更彻底地证实了猜想。 那个要打人的少年，就是潘司易！ 潘司易站在阳光中，轮廓清晰的侧脸上，戾气腾升。 他的咬肌鼓起，看得出是在气头上。而下一秒，那个大拳头，就会毫不客气砸在另一个少年脸上。 陆知瑶的心一下子被拽了起来。 她知道潘司易在外面玩的很快，认识不少道儿上的人，但没想到他真的会像那些不良一样去打人。 步子跨出大步，陆知瑶的身子却被宋修狠狠拽了回去。 “知瑶，别去。”他在耳边的低语，陆知瑶是一点都听不进去。 她的眼睛，只是盯着不远处的那个少年。 潘司易早就沉不住气，如果是在平时，他很可能已经把这个男生打进了医院。 可是现在…… 一想起那天陆知瑶拿着画具，站在光亮处，脸上的那个笑容。 他的拳头再一次狠狠紧捏，却不敢动手。 “滚！” 潘司易嘴里低吼出一个字，拎着少年领子的手，狠狠甩开。 他没有下手，脸上的戾气却更重了些。 陆知瑶愣在原地，表情逐渐从惊恐转变为慌乱。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也不知道那突然的松了一口气是为了什么。 更不知道，在这两种情绪之外，心中的那份悸动又是因为什么。 宋修在后边，左手臂紧紧揽在她双肩上，很怕她就这样冲过去。 同时，两人相互牵住的手，能让他感觉到陆知瑶在止不住地颤抖。 虽然那颤抖的频率很小，依旧让宋修心疼。 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撕开平日里憨厚的笑容，咬着牙挥拳的样子。 凭谁，大概都不能一下子接受。 好在潘司易这一拳没有砸下去，也没有再继续为难那个少年。 少年吓得不轻，摔在地上后，抖着身子也不敢起来。 潘司易凶狠地盯着他，松开的拳头很快拧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 “还不滚？”三个字，几乎是从潘司易牙缝中挤出来。 少年刚起了一点身子，闻声，又一下跌坐在地上。 他那个样子真的很糗，引来周围痞气少年嘲弄大笑，还有几个恶劣地将烟头丢在他身边。 “让你滚不滚，怎么，还想着我们潘老大赏你两拳头吃？” 潘老大？ 闻言，陆知瑶的瞳孔便是一缩，整个人再次紧绷起来。 只是五个多月的时间，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潘司易了。 这样的他让陆知瑶陌生。 印象中，潘司易虽然不是好学生好孩子，眉宇间的戾气也是早早就有，但是打架这种事，似乎还是离他很远。 可是现在呢？ 潘司易已然是一群小混混的头儿。 “你们废话很多？”似乎是不满边上的人一直开口，潘司易站直身子，将视线丢了过去。 靠墙的站着的几个少年立马露出了讨好的表情，还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包烟，递给潘司易。 潘司易接过，很自然地叼在嘴上，又偏向另一边，让人帮他点燃。 火苗跳动，一股白雾氤氲了潘司易的脸。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再次移动。 原本是要看向地上少年的他，感受到身子右侧的注视，很是不爽地把手按在脖子上，转过了头。 视线所及熟悉面容，潘司易整个人便是一怔，叼在嘴上的烟，顿时掉在了地上。 “知……知瑶？”他张张嘴，勉强吐出这么几个字。 陆知瑶看着他，那眼中，那表情，还是不加掩饰的震惊。 一时间，潘司易失了方寸。他想逃，至少先离开陆知瑶能看到的地方。 身后的小混混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自己老大不动，很是奇怪。 胆子大的，上前小心拍了拍潘司易的肩膀。 “老大，怎么了？” “闭嘴！”潘司易硬是压着自己的脾气，让这两个字听上去没那么吓人。 可是这话出口，他还是明显看到，陆知瑶的身子又往宋修怀里缩了缩。 即便她的动作不大，甚至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知瑶”讽刺的，潘司易的嘴角提了起来。 他现在有多希望，陆知瑶能回应他，哪怕只是一个语助词。 周围空气干冷，突然北风吹起，呼啸过每个人的耳朵。 这气氛实在太诡异，几个小混混相互看了一眼，似乎想要开口打破沉寂。 “老大……” “让你们闭嘴听不见么！”潘司易咬着牙，一偏头，眼神如刀。 那些小混混都是跟着他有日子的人，对他的脾气也算清楚。被突然喝了这么一句，都贴在墙上，不敢动弹。 他们是不敢动了，地上的那个却被吓得胡言乱语。 “别打我！大哥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别打我！” 那少年看着年纪不大，因为恐惧，说话都是破音。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想要去陆知瑶身边。 人在恐惧中，总是能很好的辨认安全区域所在。 此刻对少年来说，陆知瑶的身边，绝对安全。 然而因为身上有伤口，他又是吓破了胆，腿肚子只打颤。跑不了两步，就被潘司易一把抓住了后领。 “大哥……” “潘司易！”少年的声音被陆知瑶高声覆盖。 她盯着潘司易，一手已经将宋修的阻拦推开，又向前迈出大步。 “潘司易，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学会了打架，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样。 陆知瑶想要质问他，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空**的小路上，原本就没什么人路过，她就这么站在那，十米不到的距离。 小鹿般的眼中，满满的，只有失望。 她一直以为，以为潘司易只是不爱念书，本性还是好的。 就算脾气火爆，那也是男孩子之间的玩闹。 “我们走吧。”陆知瑶脑子空空的，突然转身拽了一把宋修的衣服，“走吧，不是说要去鼓庭园。” 宋修还在想着怎么缓解这场面，闻言，还愣了一下。 陆知瑶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了，也不呆，就想平时在图书馆，到了饭点说要去吃饭一样。 平静的，让宋修很担心。 正出神着，他的袖子再一次被人扯动，陆知瑶淡淡的声音响起。 “不走么？” “好，我们去鼓庭园。”宋修迅速接话，又看了眼潘司易，牵着陆知瑶的手往反方向走去。 陆知瑶的步子很快，宋修也不得不跟着。 没一会儿，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潘司易的视线中。 潘司易眼睑一落，很是自嘲地笑了笑。“行了，你们都散了吧。” 他也不想为难自己的弟兄，摆了摆手，自己行尸走肉地晃**。 晃**没两下，突然他身子就要往一边偏过去。 身后的小弟忙上前扶了一把。“老大……” “没事。”潘司易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身子。 他其实最不想让陆知瑶看到的，了解到的，就是他的这一面。 “你应该，也是最讨厌这个样子吧……”潘司易喃喃了一句。 他不是早就应该知道，陆知瑶喜欢的，是宋修那种沉稳安静的男生。 至少，不是会吹胡子瞪眼，捏着拳头就打人的那种。 北风吹得一阵一阵的，没有柔和的时候，只是越发凌厉起来。 走过拐角，陆知瑶就走不动了，抓着宋修的衣服，就把脸藏在了他的怀里。 “瑶瑶。”宋修把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轻抚了下。 陆知瑶没说话，只是这样待着。 她现在心情很复杂，又特别特别的难受。 在这片小地方，不好好念书混社会的有很多，陆知瑶以前还老听陆大庆说，谁家儿子打架又进局子了。 那个时候，因为城市建设，打架滋事这么方面看的重。 而且一旦进去过一次，那就是一辈子脱不开的污点。 陆知瑶不希望潘司易有这样的污点，更不希望他有一天惹事，反而被人打的头破血流。 半晌，她才把头抬起来。“宋修，你说潘司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大概是因为认识了不好的人吧。”宋修皱了皱眉头回答。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潘司易，就觉得这人眉宇间的戾气很重。 就算是考了一个大学，没人管束，潘司易也很容易走偏路子。 只是这话，他没法和陆知瑶讲。 陆知瑶眼神黯淡着，又一次把脑袋抵在他身上，喃喃道。 “还好……还好我遇到你了。” “我也是。”宋修大概能明白陆知瑶说这话的意思，伸手把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两人的相遇其实很奇妙，当时的宋修也没想着改变陆知瑶什么，只是因为答应了长辈，尽自己的义务。 但他没想到的是，到后来，不仅是他改变了陆知瑶，陆知瑶也改变了他。 在冬天相拥，好像更加能感受到温暖。 过了一会，陆知瑶缓过神，轻轻推开宋修。 “要不我们回去吧，我也没心情逛鼓庭园了。” 宋修点点头，要把陆知瑶松开。手刚一落下，滑过陆知瑶口袋，动作就是一顿。 “怎么了？”陆知瑶懵。 “你手机在震动。”宋修拍了拍她的口袋，顺手把手机拿了出来。 陆知瑶接过去看，来电人是徐舟舟。 “舟舟？” “知瑶你快来！我好想遇到真爱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徐舟舟兴奋到几点的声音，以及震耳欲聋的音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