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会议室那套繁文缛节被彻底抛弃，新的行动指挥部，就设在陆承屹家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客厅里。 陆承屹手下最精锐的两个战斗小组，十个铁塔似的汉子，此刻正挤在这间小屋里，他们身上的肃杀之气，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他们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女人。 不，有一个人敢。 侦察连连长李虎，陆承屹手下最勇猛的兵，往前踏了一步，屋内地板都跟着颤了颤。 “报告营长！”他声音洪亮，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恕我直言，把整个营的希望，赌在一张糖纸上，这简直是胡闹！” “这是打仗，这不是过家家！我们是军人，不是陪小孩子找糖吃的保姆！” 他梗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沈清禾，话却是对陆承屹说的。 屋内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其他几个兵虽然没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和不忿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承屹的脸黑得像锅底，刚要发作，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沈清禾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她没有看李虎，只是平静地问：“李连长，十分钟前，从我们楼下走过去的第三个人，穿的什么鞋？” 李虎一愣，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我又没……” “你没看。”沈清禾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声音依旧平淡，“但我看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士兵。 “那个人，穿的是一双三十九码的黑色布鞋，左脚鞋底外侧磨损比右脚严重零点三公分，鞋面上沾着黄泥和草屑。说明他是个惯用左腿发力的庄稼人，而且刚从城郊的菜地回来。” 她顿了顿，看向满脸错愕的李虎。 “这次行动，对手不是扛着枪的敌人，他藏在人群里，比泥鳅还滑。你们的枪法、你们的格斗术，都没有用武之地。我需要的，不是能打穿钢板的眼睛，而是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你做不到，所以我来。” 李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一个王牌侦察兵，观察力竟然被一个女人用这种方式碾压得体无完肤！ 羞愧、不甘、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惊骇，在他胸口翻腾。 陆承屹沉着脸站了起来，走到队伍面前，军靴踏地的声音，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都听清楚了！” 他声如寒铁，不带一丝温度。 “从这一秒开始，沈顾问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最高指令！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谁敢质疑，谁敢阳奉阴违，军法处置！听明白没有！” “明白！” 十个男人，包括李虎在内，齐声怒吼，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不服。 沈清禾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几個歪歪扭扭的简笔画。 “现在，我来布置任务。” 她看向陆承屹：“去，把家属院的张嫂，还有东头那几个最喜欢换糖纸的小子，都给我叫来。” “什么？” 这下，连陆承屹都愣住了。 李虎他们更是瞪圆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抓捕行动，不派精锐，叫一群大妈和小孩来干什么？开茶话会吗？ 半小时后，张嫂和几个七八岁的“熊孩子”被带到了客厅。他们看着一屋子荷枪实弹的兵，吓得话都不敢说。 沈清禾却笑得温和，她拿出几颗糖，分给孩子们。 “小朋友们，阿姨想请你们帮个忙，玩个游戏。” 她指着地图上的百货商店门口。 “明天下午三点整，你们就去这里玩。小胖，你负责哭，越大声越好。二蛋，你负责跟小胖吵架，就说他抢了你的弹珠。张嫂，”她看向手足无措的张嫂，“您什么都不用做，到时候就去劝架，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所有人都听傻了。 这算什么任务？ 沈清禾没再解释，她走到一脸困惑的李虎面前。 “李连长，你的任务最重要。” “请沈顾问指示！”李虎立正站好，不敢有丝毫怠慢。 “你，”沈清禾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去那个公用电话亭，给我修电话。”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省城第一百货商店前的广场，人来人往。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街角，陆承屹坐在后座，手里的望远镜纹丝不动，镜片死死锁定着广场入口。 他耳边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各个点位的报告声。 “一组就位，我们是卖冰棍的。” “二组就位，我们是擦皮鞋的。” “三组，电话亭已就位……沈顾问，我真的要拆了这电话吗？”李虎的声音带着哭腔。 “拆。”通讯器里传来沈清禾清冷而简洁的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点五十九分。 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了广场入口。 是李老三的女儿，李晓燕！ 陆承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清楚地看到，李晓燕的小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糖，阳光下，糖纸上那只叼着橄榄枝的和平鸽图案，清晰可见！ 来了！ 鱼儿，咬钩了！ “各单位注意，目标出现！保持隐蔽，不要惊动！”陆承屹压低声音下令。 他知道，此刻在广场周围的某个角落，那个代号“账房先生”的神秘男人，一定也在用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 只要他确认了糖纸这个“安全密钥”，真正的接头人就会出现。 三点整。 预定的时间到了。 就在这时，潜伏在人群里的张嫂和那几个孩子，也开始朝预定地点移动。 一切，都在沈清禾的剧本里。 陆承屹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然而，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猛地从斜刺里冲出，目标明确地扑向了李晓燕！ “我的糖！” 那小子一把抢过李晓燕手里的“和平鸽”奶糖，转身就跑。 李晓燕被撞得一个趔趄，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抢糖啦！” 那顽童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得意地把抢来的糖往天上一抛！ 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划过。 “噗通！” 那把作为关键信物、承载着整个行动成败的奶糖，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掉进了广场中央的喷泉水池里。 白色的糖果，瞬间融化在水花之中。 和平鸽糖纸，湿漉漉地贴在了池底的瓷砖上。 信物，毁了！ 陆承屹握着望远镜的手，指节瞬间捏得惨白。 通讯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把糖，沉入了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