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李老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那声野兽般的咆哮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那双因为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招……我全都招……”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味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只要你们……只要你们保证我女儿的安全，保证不牵连她！”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死死盯着单向玻璃的方向。他知道，真正能做主的人，在后面看着。 监控室里，气氛瞬间沸腾。 “头儿！他扛不住了！”一名年轻的干事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答应他！只要拿到口供，这条线就活了！” “是啊陆营长，夜长梦多，先让他开口最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承屹身上，催促、期盼。这是教科书般的审讯流程，攻破心理防线，达成交易，获取情报。 陆承屹的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他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军人的天职告诉他，必须立刻抓住这个突破口。 他的拇指，正要按下通话键。 一张白纸，悄无声息地，从旁边滑到了他的手边。 陆承屹的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纸上是沈清禾那熟悉的、清秀却带着锋芒的字迹。 只有两个字，却让陆承屹的心脏重重一跳。 ——拒绝。 他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沈清禾。 而她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拿起笔，在那两个字的下面，不紧不慢地，又添了一行字，然后将纸推了过来。 ——交易太廉价。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也无法背叛的未来。 陆承屹看着那行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头儿？”旁边的副官小刘看他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出声提醒。 陆承屹的目光从纸上移开，重新落回监控屏幕上。屏幕里，李老三正像一条等待宣判的死鱼，眼中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微光。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所有的犹豫都消失殆尽。 他按下了通话键，对着耳机那头的小刘，下达了一个让整个监控室都陷入死寂的命令。 “拒绝他的所有条件。” “什么？”小刘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匪夷所思。 “我说，拒绝他。”陆承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告诉他，他没有资格谈条件。” 审讯室里，小刘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调整了表情。他看着面前的李老三，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的语调开口： “你的女儿，与本案无关。但你，没有资格跟我们谈任何条件。” “唰——” 李老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点微弱的希望之光，在他眼中彻底熄灭，变成了深渊般的绝望。他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垮了下来，脑袋重重地垂在胸前。 完了。 监控室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甚至急得跺脚。 “完了完了，这下把他逼死了，再想开口就难了！” “陆营长，这……” 陆承“屹却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清禾和那个审讯室里。 就在李老三彻底陷入绝望的死寂时，小刘的声音，再次不疾不徐地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施舍般的意味。 “不过，组织上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老三垂着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小刘站起身，踱到他的身边，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遍了两个房间。 “我们要的不是你的口供，是藏在你身后的那条大鱼。”他俯下身，在李老三耳边说，“配合我们，演一出戏，把那个人钓出来。事成之后，你就不再是罪犯李老三。” 李老三的身体，僵住了。 小刘的声音，带着致命的**，继续钻进他的耳朵里。 “我们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至于你的女儿……” 小刘刻意停顿了一下，清楚地看到李老三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们查过，李晓燕同学品学兼优，是个好苗子。她参加的那个医学竞赛，我们军区总院正好有一个推荐名额。你说，如果由我们出面推荐，结果会怎么样？” 李老三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剧烈燃烧的光芒！ 小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重磅的筹码。 “这只是开始。如果这次合作成功，李晓燕同学，将会被列为‘军属特招人才’进行培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小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意味着她未来的路，从京医大，到出国深造，再到回国后的职位，都会有人替她铺好。她将拥有一个你这种在阴沟里打滚的人，做梦都无法想象的光明前程。” 从地狱到天堂。 一念之间。 李老三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在极度的贪婪和狂喜中扭曲。 他明白了。 对方要的，不是他的一次性口供，而是要他这条命，这条彻彻底底、为他们所用的命！ 他不再谈条件，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像一个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赌徒，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所有的价值都押了上去。 他压低了身体，凑向小刘，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神却变得无比的谄媚和急切。 “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我可以当诱饵，我可以去见他！只要你们说的都算数！” 小刘点了点头。 李老三像是得到了天大的保证，迫不及待地献出了自己的第一份投名状。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 “那个人，我们都叫他‘账房先生’，他下周会来我这里，取一份‘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