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一夜无眠,天还没有亮,窗外的响动就传了过来,聂倩希一个轱辘爬了起来,飞快地从房间里冲了出去,穿过了客厅,直接冲到了别墅的大门外。
她热切地地稳定了身形,希望能看到沈祖豪的身影。
大门外,银狼一脸疲惫,步履蹒跚,手臂绑了绷带,脸上都是沮丧之色,身后的保镖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没有精神,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沈祖豪呢?爷爷呢?”
聂倩希跑到了银狼的面前,抓住了他没有受伤的那个手臂,眼巴巴地看着他,当她注意到银狼眼中的无奈和懊恼时,恍然地松开了他。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银狼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回头看了一眼,让保镖都退后了几步,才转向了聂倩希。
“你爷爷没事,已经送回黑龙会了,你不必再担心他了,会长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
说完这个,银狼哀婉地低下了头,满腹的心事,语气似乎也有些不满。
“爷爷没事……爷爷得救了?”
聂倩希终于放心了,她的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沈祖豪真是说到做到,真的救了爷爷,看来自己不在是对了。
她要简单收拾一下,去见爷爷,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面颊,真不知道怎么和爷爷解释发生的一切,但是不管怎样,她是聂倩希,她的心记挂着爷爷。
倩希的欣喜只维持了一会儿,因为银狼的下半句话没有说出来,沈祖豪呢?她看了一眼华清会的空旷广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见沈祖豪的影子,既然爷爷没事了,沈祖豪第一个要见的人,应该是倩希啊。
这个功劳会让倩希感激他一辈子。
“沈祖豪呢?为什么他没有回来,他有什么急事忙去了?”
倩希有些失望,难道自己还不是沈祖豪心目之中最重要的人吗?这个时候,他该知道,倩希有多担忧。
“会长出事了,夫人……”银狼的眼睛红了。
“出事了,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不是解决了吗?”
倩希的手微微颤抖,银狼是什么意思,难道沈祖豪受伤了?黑帮交手,不会这么容易解决的,暴力冲突是难免的。
黑豹这个人心狠手辣,沈祖豪对付他一定费了不少力气和精力,倩希发誓,这次沈祖豪回来后,她一定要乖乖地听他的话,不再和他作对了,或许她该考虑像正常女人那样,做个好妻子。
“黑豹死了,左权也死了,会长中了枪,抢救无效……银狼无能,保护不了会长,银狼对不起夫人。”
银狼低下了头,万分自责,昨夜里冲突达到了白日化的地步,血腥在所难免,会长和黑豹拼杀,原本就地处劣势,黑豹还在做了埋伏,如果不是替银狼挡住那一枪,现在倒下的是银狼,而不是会长。
“你说不是真的……不会的,沈祖豪不会有事的,我要见他,你骗我!”
聂倩希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睛的暗红渐渐加深,她瞪视着银狼,红发根根飞扬了起来,银狼在说什么?倩希的脑海里一片浑浊,他说沈祖豪死了吗?那个男人,她痛恨过,却又深爱着的男人死了?
“夫人,会长死了,是真的,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会长临死的时候,还在叮嘱我,让我好好照顾你,不让你使用法术……因为我母亲葛雪灵还没有离开,在华清会的附近,你只要使用了法术,她就会出现。”
“你胡说,你胡说,我要见他,他没死!”
聂倩希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安危,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呼吸困难,似乎什么卡住了她的喉咙,情绪变得抑郁,渐渐难以自控,她只想发泄,大声地呼喊,沈祖豪怎么可能死了?
愤怒的那一刻,突现的红光渐渐地笼罩了倩希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光环。
一直处于悲痛的银狼看到这个景象,大惊失色,他使劲地眨了一下眼睛,发现聂倩希的脸色通红,发丝之中竟然出现了两只耳朵,红光之中,九条飞舞的尾巴突然扩展开来,接着她腾空而起,越出了数丈之外,凄厉地哭泣着。
“沈祖豪……我还没有同意,你怎么可以死了,你回来,你答应我要好好回来陪着我的……你说话不算话,你这个坏蛋,你出来……”
“夫人……”
银狼和保镖们都惊呼了出来,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离奇的景象,夫人竟然变成了一只美人的人形九尾狐,她乖张,艳丽,表情痛苦,愤怒。
银狼看得震惊,却突然想到了沈祖豪的交代,夫人施法了,只要她化作九尾狐真身或者使用法术,都会将母亲招致这里,可是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不要施法,夫人,夫人,快点变回来……”
银狼虽然如此喊了,却已经无济于事,葛雪灵早已经感知到了九尾狐的存在,出现在了华清会的营地,目光凛然地看向了这只惊艳的九尾狐。
就是她,相传了一千年,到了她这一代,她希望有幸与九尾狐相见,想不到竟然实现了,看到这样惊异的场景,她也十分吃惊,想不到九尾狐这么美,怪不得先祖和沈丞相一定要封印她,她似乎天生就是沈家的宿命。
“妖孽,我们葛家等你世世代代,终于等到了,这次就不是封印那么简单了,我要彻底让你没有复生的机会,完成葛家的重要使命。”
聂倩希的目光直射向了葛雪灵,声音悲伤哀怨,沈祖豪已经死了,她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但是她想不明白,为何这些人要追逐她一千年,就是不肯放弃杀死她,仅仅因为她是一只九尾狐吗?
“一千年前我没有做什么坏事,一千年后我同样什么也没有做,你们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妖孽,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假如我昨天沈祖豪不阻拦我,我早就封印了你,他又怎么会死于非命,你别说,对于那个男人的死,你一点也不伤心,他为了你,竭尽所能保护你,可是你却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女人,你是妖孽。”葛雪灵冷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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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雪灵的话深深地刺痛了聂倩希的心,她一时无言以对。
沈祖豪是沈家的后代,为她而死也是事实,这是不是千年的诅咒,她一定会让沈家后代子孙承受血的代价?
一千年前,她虽然没有作恶,迷恋她的男人却都没有一个得了好下场,难道她真的不该生存在世间,不该拥有爱情吗?九尾狐……她多想当一个普通的女人,只和自己心爱的男人活上一生一世。
假如沈祖豪能活着,假如她不是九尾狐,假如她能和他一生一世……“我知道我的存在是个错误,可是我只想知道爱是什么滋味,这种想法似乎没有错误,错就错在……我遇到了一个我不该爱,也不该爱上我的男人,爱情似乎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东西,让我一直捉摸不透,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一千年前也许我还痛恨着你的祖先,现在却是要感谢她们,封印了我一千年,却让我遇到了他……九尾狐就算是死也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了。”
“我作为封印师,也有责任,缺乏的就是当机立断,不该听沈祖豪的阻拦的话语,导致时机错过,白白地害了他一条性命。”
葛雪灵懊悔昨天答应了沈祖豪,不该给九尾狐一个机会,应该直接取了她的性命。
“既然我难逃一死,我只想求你一件事……”聂倩希低声地说,她几乎在恳求着葛雪灵。
“说吧……”
葛雪灵的态度也缓解了下来,九尾狐眼中的哀伤也感染了她,此时的九尾狐不再嚣张、狂野,有的只是小女人的悲伤。
“能不能救救他,只要他还健康的活着,我就算死了也甘心……现在不论你封印了我,还是杀了我,我都心甘情愿,求求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有法力的,可是我不知道我怎么才能挽回这个残局……”
聂倩希面颊上的泪水不断地滚落着,衣襟已经湿透了,她伤心,绝望,希望能看沈祖豪最后一眼,一千年的热泪在今日都流干了,假如能换回沈祖豪生的希望,她就算再回到封印珠中又有何妨。
银狼实在无法忍受母亲的残忍了,他看了母亲一眼,知道母亲除了会封印术和降妖法之外,并没有起死回生的办法,发现母亲为难的神色之后,知道倩希可要失望了。
“他已经死了,那是事实。”
葛雪灵提醒着聂倩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九尾狐就不该接近人类,更不要奢望什么爱情。
“一定有办法的,用我的命换……”
倩希走到了葛雪灵的面前,哀求着:“他是无辜的,你的使命不就是保护沈家的人吗?
现在沈祖豪死了,你就算封印了我,杀了我,也是失败的,一千年的守候,到了你这里,难道只是这种结局吗?”
“你真的肯用命来换?”
“我愿意……”
“那好,我成全你……”
葛雪灵狠声地说,她移开了目光,走到了自己儿子面前,低声地询问着:“沈祖豪现在在哪里?”
“医院,刚刚宣告手术失败……已经没有呼吸,心跳也停止了,我回来是通知夫人的,大家已经尽力了。”
“我们快点赶去……”
葛雪灵计算了一下时间,也许他还有希望,只要九尾狐肯为这个男人牺牲。
医院里,一间特护病房外,都是守护着保镖,沈祖豪的尸体已经盖上了白色的单子,雪白的触目惊心,让人不敢上前,聂倩希看着那张床,鼻子酸涩痛楚,她步履蹒跚地走了进去,葛雪灵随后跟了进去,关上了房门。
银狼看到母亲警告的眼神,也只能守在了门外,他对于这一切已经无能为力。
聂倩希颤抖着小手,轻轻地拉开了白色的单子,沈祖豪已经没有往日的生气,脸色犹如一张白纸一般,他还是那么英俊,浓浓的眉毛,细长的双目,有型的轮廓,性感的双唇,可惜他已经听不到、也看不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了。
“你为什么那么傻?”
倩希的泪滚落在沈祖豪的面颊上,滚烫遭遇的却是冰冷,她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沈祖豪的发丝,额头……
“我会救你的,假如真的能够交换……”
“我应该觉得满足,还有什么比有人愿意为你去死还要真挚的呢?祖豪,不要走得太远…… 你救了爷爷,保护倩希,倩希也不会让你失望,你会回来的。”
她将面颊贴在了沈祖豪冰冷的脸庞,呢喃地低语着:“你说过的,你不会爱上聂倩希的,所以醒来的时候,一定要忘记了我,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一切,你还应该是那个冷酷无情,不择手段的男人,而我只是一个不懂人类情感的九尾狐……”
葛雪灵没有打扰倩希,她只是默默看着这只经历了千年,重复借胎生还的九尾狐,她表现出来的,不再是一个顽劣妖孽,而是一个为爱困扰的女人,她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吗?
“我该怎么做?”
倩希抬起了头,看向了封印师,面颊上仍然残留着泪水,她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封印师的身上。
“你真的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吗?包括千年的修行……甚至做一只普通狐狸的权利,有可能,我会要了你的命!”
葛雪灵警告着聂倩希,爱情不是妖孽该去奢望的,自古到今,修行高深的妖孽,都不会为情所困,才能修成正果。
“只要能救活他……我不惜一切代价……”倩希擦了一下泪水,不舍地看了一眼沈祖豪,下定了决心。
“想不到一只九尾狐竟然如此痴情,让我感到很意外,你似乎和祖训上所描述大不相同,妖孽……”
葛雪灵的眼里有了些许的疑惑,她真的要收了这只为爱痴狂的九尾狐吗?
“我爱他,爱得发狂……我多么舍不得离开他……”
聂倩希擦干了泪水,一步步地向封印师走去,她什么也不祈求,只希望一命换一命,给这个男人生的机会,她情愿走向死亡。
病房异常的死寂……
那是一种漫长的等待,葛雪灵的目光犹如冷柱,散发着凛凛寒光,她终于完成了她的使命,没有愧对祖先的遗训。
银狼一直守在病房的门外,他不知道母亲和聂倩希的交易是什么,此时他只希望会长能活过来。
两小时后,病房的门开了,葛雪灵从病房里走了出来,银狼马上迎了上去,急切地询问着:“妈,会长怎么样了?”
“会长明天就会醒过来……”葛雪灵说。
“真的……你们做到了……真不敢相信。”
银狼心中的惊喜可想而知,真的能起死回生,这真是太神奇了,他的视线在病房内环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房间里除了平静无声的沈祖豪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聂倩希呢?银狼觉得心里一阵慌张,脸色顿时惨白,目光埋怨地看向了母亲。
“妈,妈……夫人呢?”
“她说过的,用她的命换沈祖豪的,所以她死了……以后不会再有九尾狐……”
葛雪灵面色舒缓,手轻轻地拍了一下银狼的肩头:“儿子,好好照顾沈祖豪。”
说完,葛雪灵叹了口气,向医院外走去,银狼吩咐手下看好会长,随后焦急地追了出去,拦住了正要打车离开的母亲。
“妈,你告诉我,倩希呢?”银狼一时着急,忘记了夫人的尊称,开始直呼倩希的名字。
葛雪灵愣了一下,用怪异的目光观察着儿子,银狼马上更正着。
“夫人呢?明天会长清醒过来,一定会问及的,我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儿子,你好傻……她是沈祖豪的女人。”葛雪灵怜惜地看着儿子。
“妈,我没有……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是你妈,我太了解你了,你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一个女人,你喜欢她是不是?”
葛雪灵拉住了银狼的手臂,试探地询问着。
银狼知道自己已经无处遁形,只好点了点。
“那不代表什么,她是夫人,我只希望她能过她喜欢的生活,和会长在一起,不在一起,我都不奢望太多,但是……妈,她必须活着……否则银狼一辈子都不会开心。”
“儿子……”
葛雪灵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为什么一定是她啊,就算她活着,沈祖豪也不会让你得到她。”
“我没想过要得到她,您不要到处说……”银狼解释着。
“算我自私好了,万事都有先来后到,你三个月后到X 市的豆腐店,一定记住三个月后。”
“为什么?”银狼奇怪,三个月后到那个地方有什么用。
“三个月后,你会知道妈妈的用心良苦,妈妈走了,你要好自为知。”
葛雪灵若不是为了儿子,绝对不会透漏这个秘密,她上了出租车最后看了儿子一眼,但愿这次是对的。
出租车上,葛雪灵闭上了眼睛,回忆着医院里的一幕,聂倩希按照葛雪灵的要求,交出了千年修行的珠子,化作了九尾狐的原形,无法再变回红发美女了,她痛苦不堪,但是那颗珠子是救活沈祖豪的唯一机会。
将珠子放入沈祖豪的口中,灵光迅速钻入沈祖豪的体内,他渐渐恢复了提问,聂倩希热泪盈眶,却不想让沈祖豪看到她妖孽的圆形。
“我是不是没有机会恢复美丽的人形了?”聂倩希瘫软在地上,悲伤地询问着。
“没有机会了,千年修行的珠子是你维持法力和人形的基本保障,现在你将它给了沈祖豪,你永远都是一条普通的狐狸。”
“杀了我吧……”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流出,为了沈祖豪,她愿意这样做,但是看到心爱的男人,却不能在一起,那种痛苦可想而知,她宁愿在这个世界消失,也不愿意承受那样的痛苦。
“可怜的九尾狐,想不到你这么痴心?”
葛雪灵走到了倩希的身边:“我会帮助你的,你还可以做人,但是……你会是一个崭新的普通女孩子,不会记得有沈祖豪,不会记得九尾狐,你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不再有法力,像普通人一样只活一生一世。”
“我能吗?”
“你能!你的善良救了你自己,这是你的机会,假如你放弃,你就会灰飞烟灭……”
“我要做人……”
聂倩希回首痴情地望着病**的沈祖豪,心中都是对他的祝福,等他醒来了,找不到聂倩希,伤心也只是暂时的,等他的心伤痊愈之后,就会再次恋爱,会有一个美丽的女人替倩希再次给予他赤诚的爱意。
出租车中的葛雪灵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三个月后,聂倩希就会重生,但是她是一个豆腐店老板的女儿,聪明伶俐,美丽动人,假如银狼去了,捷足先登,也许聂倩希会爱上他,重新开始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儿子的心愿也就能满足了。
这是一个母亲的自私,没有办法,谁让她只有这一个儿子。
第二天中午,沈祖豪清醒了过来,医院里的医生们都大惊失色,想不明白,已经死了的人如何能起死回生,但是综合检查的结果表明,沈祖豪十分健康,连中枪的伤口也愈合了,真是个医学奇迹。
沈祖豪推开了正在为他检查的医生,大步地走出了监护室的房门,保镖们迅速跟了上去,那些医生向上前,却被凶神恶撒的保镖吓得退了回去。
银狼将车开了过来,沈祖豪二话没说就上了车。
“我要见倩希……”
“夫人?”银狼一惊,母亲已经说了,聂倩希死了,用她的命换了沈祖豪的命,至于后面说的那些话,三个月后去X 市,他倒是不明白母亲是什么意思。
“马上开车回去,我要见到她。”沈祖豪冷冷地说。
“会长,夫人……夫人不在了。”银狼迟疑地说。
“她走了?”
沈祖豪目光凌厉地看向了银狼,他记得他吩咐过,不能让夫人随便离开,一定要等他回去。
“会长,到了现在我也不能隐瞒了,其实会长中枪已经死了。”
“胡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那是因为……夫人用她的命换了会长的,所以夫人不在了,她死了!”
银狼的话尖锐无情,重重地敲击着沈祖豪的心,他面色冷峻、惨白,目光由银狼悲切的脸转移到了驾驶座上的司机,突然大喝了一声。
“我叫你开车!回华清会!”
“是,是,会长!”
车子飞一样的冲了出去,当沈祖豪回到华清会,推开自己卧室的房门时,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聂倩希的影子,他不甘心地去了花房,花房里鲜花仍旧鲜艳,却没有了养花人的身影。
这时沈祖豪相信了,银狼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