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机不可失
金泰朗回到维修车间的时候,迎面碰到了李二凯,不过今天的李二凯脸上有些淤青,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一辆被摔坏了车灯和保险杠的五羊摩托车就停在李二凯身后。
金泰朗打趣道:“哟,这不二凯子吗?脸上这是咋回事啊?是骑一脚踹摔的吗?我的话是真应验了?”
李二凯没好气道:“闭嘴!老金,就你这个乌鸦嘴啊,你可赶紧给我滚远一点!我瞅你就头疼!”
金泰朗嘿嘿一笑,他也不想搭理李二凯,背着手就走开了,边着还边哈哈笑着。
这所谓的维修车间就是一个存放维修工具,及供维修工修习、值班的地方,哪条渔船需要维修,就会来这喊维修工去船上检修,金泰朗刚到维修车间没一会儿,就有人来喊他上船检修,金泰朗拿着工具来到那艘被拖回来的坏船上,很快就排查出了发动机异常停车的原因。
金泰朗看向一旁的刘租育、刘租德,慎重道:“问题不大,但有些奇怪呀!”
刘租育忙问道:“老金啊,别卖关子,你发现了什么问题,赶紧说。”
金泰朗指着发动机的一个关键部位,说道:“主任,这不是自然损坏,而是人为破坏导致的。”
听到金泰朗这么说,右眼眼角下有一道五公分长疤痕的刘租德,眯起双眼,本就有些凶神恶煞的模样,更加狰狞了起来,吼道:“他妈的,肯定是谢家在暗中使坏!”
刘租德口中的谢家,就是原国营东海造船厂厂长谢鸿飞背后的“谢氏家族”,谢鸿飞在当厂长期间,不但贪污受贿,还利用职务之便,没少给自己家人捞好处,在谢鸿飞当厂长期间,造船厂越干越不景气,反倒是谢家越来越肥,造船厂倒闭后,谢家也没有受到半点儿影响,而以白存顺、白存喜、白存利所组成的白家,与这谢家都是东海市举足轻重的家族,这两大家族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可是随着造船厂倒闭,谢家在谢鸿飞的带领下,开始涉足其他产业,这就与白家形成了直接竞争,两家开始明争暗斗,开始频繁交恶,大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火药味儿了。
刘租育有些担心道:“这艘渔船坏了倒不要紧,可怕就怕谢家会在半个月后,再给我们使坏啊!”
正在修渔船发动机的金泰朗敏锐地注意到,刘租育话还没说完,刘租德就狠狠瞪了刘租育一眼,吓得刘租育没敢继续说下去。
金泰朗不由得暗暗想到,白家似乎在半个月后有一场重大行动,也不知他们要干什么,如此这般的重视,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金泰朗就把这条渔船的发动机给修好了,金泰朗坐在地上,搓了挫满是油污的手,习惯性的想要掏烟,摸了摸空****的口袋,这才猛然想起,为了攒钱给女儿治,已经戒烟很多天了。
刘租育见状,马上递给金泰朗一根烟:“来,老金,抽一根红梅。”
金泰朗摆了摆手:“算了,抽了还想抽,我好不容易戒烟这么些天,不能半途而废。”
此时,刘租德已经离开,刘租育坐到金泰朗身边,说道:“老金啊,你之前不是一直想随船出海,多挣点儿钱吗?这样,你去跟孟经理说一声,我跟我堂哥也提一下这件事,只要他们两个同意了,过几天之后,你就可以随船出海了。”
金泰朗之前多次提到这件事,可不知为什么,不是孟繁志拦着,就是刘租德不同意。
只听刘租育接着说道:“半个月后,公司要组织第一场远海秋捕,可不能出现什么意外,孟经理和我堂哥肯定都会同意你随船出海的。”
刘租育的话让金泰朗有些意动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丝戒心,金泰朗隐隐意识到,半个月后,白氏渔业公司组织的远海秋捕,肯定不只是远海捕鱼那么简单,金泰朗想挣钱,可又担心卷入不可控的是非之中,金泰朗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揣测,难道白家想打着远海捕鱼的幌子进行走私么?
白家暗地里有走私勾当的传言,金泰朗早有耳闻,想来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刘租育有些心急的催问道:“怎么样啊,老金?行不行,你倒是给个准话呀?”
金泰朗模棱两可地回道:“半个月后,我女儿又该去住院做透析治疗了,我得陪护,我再考虑考虑吧。”
刘租育点头道:“行吧,你自己慎重考虑吧,我就最后给你四个字,机不可失。”
金泰朗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主任。”
心事重重的回到维修车间,金泰朗始终有些心不在焉,他在岸上做维修一个月才挣五百块钱,可如果随船出海做维修,工资至少是在岸上的三倍,女儿的病情虽然现在看起来还算稳定,可一旦出现意外发生恶化,就需要换肾,金泰朗早就去医院做过配型,却并不匹配,肾源费用加手术费,以及后续治疗费,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需要几十万呢,这对金泰朗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金泰朗不能容忍女儿出现一丝意外,所以他必须要尽快挣够给女儿换肾的钱,尽管一个月挣一千五百元,距离几十万还是有遥远的距离,但不管怎么说,也总强过一个月只挣五百块钱,除了医药费,金泰朗还要给女儿买个日本进口大彩电,这是他必须要为女儿完成的梦想。
外面传来一阵热烈的鼓掌声,应该是前来视察的白存利刚刚讲完话,金泰朗没见过白家三兄弟,也没什么心思去巴结认识他们,因为他们绝不会出于可怜,而多付自己一分钱工资,哪怕白存顺这几年来经常资助贫困学生,给孤寡老人送福利,还建了一所聋哑学校,以慈善家的面孔示人,可金泰朗却看得明白,白存顺不过是想借助这些慈善行为,让东海市人民忘记他们白家不光彩的灰色发迹史,白存顺的任何慈善举动,都是具有明确且强烈的目的性,既不是真的心善,亦不会看到谁可怜都会伸以援手。
临近下班的时候,金泰朗又去了一趟孟繁志的办公室,还没说话,孟繁志就猜到了金泰朗想说什么,率问道:“老金啊,你是不是还想随船出海?”
见金泰朗点了点头,孟繁志示意其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然后继续说道:“海上的钱,可不好挣啊,白家海上的钱,更不好挣啊!老金,你可要想清楚了。”
孟繁志的话和之前陈晓芳提醒的话,几乎是一摸一样,像是同一个模版刻出的模具一般,金泰朗对着孟繁志呵呵笑道:“孟总,您还是这渔业公司的业务经理呢,不也是赚白家海上的钱吗?”
孟繁志意味深长道:“那可不一样呀!我只管渔船到港之后,在岸上的这一摊子事儿,海上的事儿都归他刘租德管,我从来都不插手,甚至都不会多问一句。”
看金泰朗还是有些意动,孟繁志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咳!老金啊老金,我说这番话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再考虑考虑吧。”
说起来,孟繁志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也曾在造船厂工作过几个月,那时候,比孟繁志早入厂几年的金泰朗很照顾他,所以,现在孟繁志也很照顾金泰朗。
听孟繁志说得慎重,金泰朗叹了口气:“好吧,我再想想。”
夜幕再次降临,漆黑的夜色下,既有万家灯火的温馨,也有潜藏的罪恶。
“长长的站台,哦,漫长的等待,长长的列车,载着我短暂的爱……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在东海市最大的夜总会翰亚公馆内的一楼,一个身穿不伦不类的港城风演出服装的年轻歌手,正扯着嗓子在舞台上卖力的劲歌热舞,台下年轻的男男女女们,一手端着酒杯或酒瓶,另外一只手高高举起,随着奔放旋律躁动起舞,屋顶上直径一米多的巨大五彩球面旋转灯,转动地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线,斑驳地映照在众人脸上,让这里每个人的面孔看起来都有些许扭曲。
一个干干瘦瘦的男人,鬼鬼祟祟的穿梭在人群中,对着一对情侣凑了上去:“嗨,兄弟,要不要请你女朋友吃‘冷面’?”
被问的人像看傻子一样,瞪了干瘦男子一眼,骂道:“你个傻缺,谁来夜总会吃冷面啊?老子要喝洋酒!”
干瘦男子有些失望的离开,又扭头作势对着那对情侣吐了一口唾沫,自言自语道:“你他妈的才傻缺呢!洋酒哪有‘冷面’过瘾啊?”
自顾自地说完,干瘦男子又瞄向了一个漂亮女人……
二楼最大的一间包厢内,白存喜一边喝着雪碧兑红酒,一边听着刘租德向他汇报最近渔业公司那边发生的事儿,李二凯则双手握着一瓶红酒,站在白存喜身后小心伺候着,在其他人眼里长得凶神恶煞,如同是恶虎一般的刘租德,此时却恭恭敬敬的站在白存喜身前,就好似一只哈巴狗一般,样子丑陋却性情温顺,也不怪刘租德这么怕白存喜,论起恶名,在东海市没人能跟白存喜比狠斗勇的。
可是不同于一脸凶相的刘租德,白存喜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端正的长相中又带着几分硬朗的威严感,虽然白存喜的名字中带了一个“喜”字,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绝对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一点儿喜庆的意思都看不出来,而且绝对是一个一言不合就敢拿刀砍人的主儿。
听到刘租德说起最近经常有渔船遭到人为损坏,白存喜放下酒杯,沉声问道:“找到暗中搞破坏的人了吗?”
刘租德摇了摇头,回道:“二哥,目前还没有,不过我猜,应该是谢家那边使得坏。”
白存喜一拍桌子:“不用猜了!肯定是他妈的谢家啊!我派人刚刚查了下,前一段时间,谢玉坤那个败家子,去新国输了他老子谢鸿飞一半的家产,没想到还他娘的因祸得福,勾搭上了新国帮派的人,他们已经着手准备和我们抢‘冷面’出口的买卖了!”
听白存喜说起这些事情,刘租德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闪了几下,只听白存喜继续说道:“半个月后的那桩‘冷面’出口生意,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如果到时候,一直找不到谢家安插在二道湾渔港搞破坏的卧底,那出海的时候就只能多带几个维修工,以防万一了。”
白存喜话音刚落,刘租德还没来得及回话,站在白存喜身后的李二凯,一脸谄媚的凑上前说道:“二哥,渔业公司半年前,新来了一个维修工叫金泰朗,是个鲜族人,干活儿利索,平时少言寡语的,最重要的是以前可是造船厂的工段长,让他去绝对没问题。”
刘租德厌恶的瞥了李二凯一眼,这家伙想上位的心思越来越明显了,稍有机会就迫不及待的在白存喜跟前表现。
白存喜严肃的问道:“你说的这个金泰朗可靠吗?”
李二凯言之凿凿地说道:“可靠!这人以前在造船厂上班的时候,就跟谢鸿飞有矛盾。”
又听李二凯讲了一些关于金泰朗的具体情况后,白存喜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忽然笑了起来:“我觉得金泰朗女儿病啊,得的还是有点儿轻啊!老刘啊,你想办法让金泰朗女儿最近病的再重一点儿,这样呢,金泰朗求助无门,就不得不听我们的了……”
刘祖德谄媚的笑道:“二哥放心,这个事情交给我办,肯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