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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章 去路

这个世界,好像,又剩下我一个人了啊…… 宋霁月怀抱着林倩,她昏睡着。林倩发着烧,烫手的额头。她真的支撑不了多久了。 所有的衣服,连那些沾着血的衣服都被霁月扒下来,盖上林倩的身上。可她没有反应,没有丝毫的反应。 霁月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的怀抱着林倩,林倩毫无知觉的靠在她的怀里。霁月紧紧的抱着她,把冰凉的脸靠在她滚烫的脖颈上。即使是霁月冰凉的身体也无法降下她的体温,她已经撑了很久,很久很久了。 宋霁月看着对面那颗睁着双目的人头,那颗林倩为她割下的人头。霁月终于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林倩的脖颈上,可她始终睡着,睡着。 霁月抱着林倩大哭。所有人,所有人都要离开她了。她要保护的人,一个个,一个个因她而死,离她而去。她所有在乎的人,妈妈,哥哥,李强,现在,是林倩。全部用这种决绝的方式,离她而去。而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初中时的霁月。手拄着脸,空洞的看着窗外。 宋霁月,背书包,出来。老师挥挥手。 瘦弱的霁月,收拾好自己的书包,面无表情的面对同学们对于她能够提前放学的羡慕声。 走廊里,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的男生。 瘦瘦高高的,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和牛仔裤,手拿着户口本、身份证甚至还有一本离婚证。 “月儿,哥接你回家。”宋光风近乎心疼的看着多年未见的妹妹,冷漠、疏离,形销骨立。 她把书包甩在肩上连再见也没和老师说,转身往家走。 妈妈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在火葬场,她一个人跪在灵前,她一个人把瓦盆举过头顶重重摔下,她一个人举着幡,一个人把妈妈的骨灰装进那个小小的盒子。她一个人抱着妈妈的骨灰,一个人点着蜡烛,一个人在深夜的十字路口烧纸。 她没有亲人。她在最需要亲人的时候,没有人。她没有哥哥,没有父亲。 当初没有,现在、以后,都不会有。也不需要再有。 霁月转身关上家里的门,“月儿……”门外的宋光风近乎祈求的拉着门,宋霁月抬头漠然的看着他,沉默了半晌,还是松开了手。 依旧是小时候的房子,可房子里一张照片都没有。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都没有。 宋光风站在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家里。 霁月拿着扫把,把所有的屋子清扫的一干二净。她没有理会宋光风。任由他抢过自己手中的扫把、拖把。霁月默默的走到母亲的卧室,整理好房间。她换好运动服,出去跑步。 宋光风站在门口,拿着拖把看着霁月,“月儿,哥等你回来吃饭。” 宋霁月今天没有跑步。她在傍晚无人的操场上,看着妈妈曾经工作的医院,看着曾经的家,放声大哭。 家里。宋光风用门口的钥匙打开上了锁的屋子。他的房间。照片、玩具、床铺。只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照片里,妈妈、爸爸,小小的他,抱着襁褓里的霁月。他坐在儿时的房间,放声大哭。 天已经黑了。霁月站在楼下,看着家里,亮着灯。 打开门,带着围裙的宋光风微笑着,“月儿,吃饭了。” 家?家。 宋霁月转身,慢慢关上门。 “如果不是我的话……”霁月抱着怀中沉睡的林倩,“我哥不会休学,你们会一起念完书,结婚。他不会学医,不会出国,不会去非洲。他不会死,你也不会。”霁月已经没有眼泪了,“如果不是我……” 如果把时间倒转,霁月老老实实的待在姑姑家中生活,和回来祭拜妈妈的哥哥打个照面。他们重逢几日,然后再分别。就像从来没有熟识过一样。不会有那些在黑夜中扑面而来的痛苦。与其抱着那些幸福的回忆痛苦的生活下去,我宁愿没有过幸福。 不是一人生还么,那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好好活着了吧。我不想,这样一个个看着你们走了。霁月轻轻的把林倩放在地上,林倩缓缓的睁开眼睛,虚弱的看着宋霁月。 霁月笑着看了看她,“我哥,他想娶你。对不起。你要好好活下去。”对不起,剥夺了应该属于你的幸福。 霁月慢慢站起身来。 林倩认得那种眼神。车祸后,她敲开光风的门,他微笑着招待,微笑着送她离开,关门的那一霎那,就是这种眼睛。“霁月……”林倩听见的自己的声音,都几乎轻不可闻。她看着霁月的脚步,她摇晃的身影,走向了那满是血腥的牢房。 “霁月……”林倩挣扎着爬起来,却虚弱的只能撑起来自己的身体。 她如同一具已没有了灵魂的尸体,慢慢的捡起了那具无头女尸身边的铁片。那锋利的铁片割下了一两个人头,早已翻了边,钝得很。 “霁月……”林倩带着哭腔尽可能大声的喊着,她竭力的支撑着自己疲乏的身体,勉强的想要站起来。 霁月把铁片冲着自己的颈动脉,漠然的看着监视器。“希望你可以遵守规则。”铁片向下划去。 “他让我好好照顾你!”林倩在牢门外大喊着,哭着向牢房爬去。 哥哥。霁月拿着铁片的手垂了下来,脖颈间有暖流留下。 “他死都放心不下你,你怎么能这样去见他!”林倩脚步虚浮,却仍是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她坚持着,慢慢的走进牢房,尽量显得自己不那么虚弱的看着霁月,“活下去,我们必须都活下去,答应我,我们一起活着出去。”林倩将宋霁月揽在怀中,她的身体却像是有烈火在焚烧。 她们像两个破败的布娃娃,两个破败的布娃娃支撑在一起。她们还活着,却好像快要死去。她们眼中的火苗,在凛凛的秋风中将熄。 霁月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干涸,那愚钝的铁片只割破了她的皮肉。两个人像是互相督促着,都尽力不睡,却也都彼此依靠着睡着了。 警报声响起。那扇紧闭了数日的大门终于在两人面前慢慢地打开。 到过这里的大多数人,这一生就丧送在这扇门外,即使只有一门之隔、一墙之距,已是生死。 宋霁月扶着林倩坐在牢门外,她慢慢的砸着那扇铁皮的暗门。 那块铁片被霁月塞到暗门的缝里,撬动着那扇似乎不为所动的铁门。不知道过了多久,如果是体力充沛的二人来说应该并不是件难事,可数日粒米未进,如此这般,已是竭尽全力。 林倩在门外几乎又一次昏昏欲睡,宋霁月却砸开了一条缝隙!霁月把铁片塞进小缝中撬动,撬动了几次,霁月终于成功的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了那条越来越大的缝隙!沉重的铁板压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霁月的手指慢慢、慢慢的全部挤进了暗门里! 林倩坐在门口虚弱的看着,她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手指、手掌慢慢塞进铁门下,已经可以使上力气了!霁月咬咬牙竭尽全力的抬着那扇关闭了太久的铁门,打开了! 黑漆漆的牢房里,忽然一阵闷热潮湿的气息从地下翻上来,那密封的地道依旧包裹着热气。同样黑漆漆,甚至更加的阴森黑暗。那条承载着她们唯一希望的暗门下的出路,却不知通向何方,又要将她们带往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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