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章 自己
然而那扇破旧的铁门却依旧无情的关上。
一下,两下。
李强无力的捂着脖子。
金慧骑坐在他的身上。双手紧紧的握住铁片,一下一下,用力,狠命地向下戳去!
他黄棕色的格子衬衫已经浸满了鲜血,他看着门外的霁月和林倩,疯狂的大声哭喊着、拍打着门!那沉重的铁棒打在铁门上弹飞出去,铁门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看见爸爸了,还有他身边的女儿。李强笑了笑,原来死亡并不疼,只是……好冷啊……他微笑着看着乖巧的女儿,爸爸抱着你就不冷了。
金慧还一直猛力的向下戳着,她手上的伤口,甚至也已经深可露骨。她却觉得无比兴奋,自己将铁片一次次刺破他人脆弱的肉体。
李强看着已经跪在地上大哭的霁月,担忧的看着霁月,然而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他伸出手慢慢伸向霁月的方向。他的喉咙里甚至已经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照顾好我家人。李强伸着手,希望她记得。
“啊……”李强痛苦又竭尽全力的叫了一声,含着泪看着霁月,照顾好我家人啊……李强恍惚间看见了霁月重重点着的头,一颗放下的心,终于再也不动了。
宋光风。我真的尽力了。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金慧很累,很累很累,这样的虐杀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不知道他这样会开心吗。她微笑着,气喘吁吁的站起来,看着那只摄像头,摸了下迸溅的到处都是血液的脸,把铁片扔在地上。
这个大厅里唯一亮起的灯光。金慧在这个封闭的舞台上,为这二人表演了一场残暴的狂欢。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霁月狠狠的拍着大门!拾起手中的铁棍砸向大门可铁管又一次的脱手而出!
“呵呵,哈哈哈,”金慧哈哈大笑,隔着铁门看着人宋霁月,“看看你,看看你的样子!”金慧满身鲜血,却自得的站得笔直,张开双臂,“来啊,杀了我?”
金慧微笑着,“我,”金慧双手放在胸前,“就是你,宋霁月,我,就是你!”
她转身踢了一脚李强的尸体,“何必伪装呢?我们都是同样的人。他人的生死,别告诉我你有那么在意。”金慧又狠狠地踢了一脚李强的尸体。
宋霁月愤怒的拍打着大门声嘶力竭的喊着,“所以你连纪波都杀死吗?”
“他是被他们杀死的!”金慧忽然离奇地愤怒,大声的喊着。可她又忽然变得温柔无比,优雅的走到大门前面不远,“可我,不在乎他。我在意的人只有一个,可他现在在乎的是你!”
“呵,呵呵……疯子……”宋霁月轻蔑地说,“只有你们这种败类才配生活在一起,明天,我就送你下去,然后再送他下去见你!”
金慧听言笑得越发开心,“宋霁月,霁月。我已经成功了,霁月。你确实有这个潜力,可你永远也赢不了他……”金慧微笑着说,眼中竟闪着爱慕的光,“等你杀了我的那一刻,我就彻彻底底的成功了。宋霁月,到那时谁都没有办法否认,连他都不能否认,是我,是我塑造了你。”
“宋霁月。我将塑造你。是我,塑造了你。”
宋霁月抓着铁栏,深深的呼吸,整个身体都因为愤怒而不自主的战栗。他不值得。不值得这样死去,不值得被这样的女人杀死!他的照片静静的倒在一边,他抱着女儿开心的笑着。他们幸福洋溢的脸上脸上,却沾满了他温热的鲜血。
李强的善良没能救得了他。他摘下的那些人头也没能保佑他。那些血液仿佛是淋在霁月心上的热油,没有理智,只有愤怒,和杀意!
李强是个好父亲,他是个很好的父亲。他还有个儿子。
宋霁月紧紧的攥住铁杆,就像想用自己的力量把那扇阻挡她复仇的铁门生生掰开一样。
可是……
“这就是你的目的,”宋霁月听到金慧的话,霁月松开抓住栏杆的手,慢慢的倒退,看着满身是血的金慧。
霁月慢慢的倒退,躲进黑暗里。她跑到远处,她跨过钉板,远远的躲开金慧。她蹲下来,眼泪已经流了一路。她哭泣着,紧紧的咬着自己的衣服,可还能听见她无助的痛哭。霁月张开口,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小臂,捂住自己哀恸的哭泣声。
金慧说过。从开始就说过。
他想要自己,要自己活下来。所以把金慧送给自己。
金慧杀了方国强,杀了李强,用这样的虐杀,一遍遍折磨这李强。
金慧,她知道自己的结局是死亡,这是那个人为她既定的剧本。金慧一遍遍的激怒自己,是想给霁月一个非杀死她不可的理由。当霁月痛下杀手,她便也成了下一个金慧。
可能,按照那个人的剧本,金慧已经回不去了。但即便最终活着回去的人是宋霁月,也是金慧以自己的死亡塑造了,宋霁月。
而李强、方国强都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死。因为自己要从金慧手中接下屠刀,所以,他们因自己而死。
金慧骄傲的抬起自己的头,站在血泊中热烈的望向监视器。我终将回到你身边。
宋霁月蹲着哭泣着,像一只无助的小兽。
林倩站在牢门前。虚弱无力,却依旧冷冰冰的看着金慧。她慢慢的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铁管,“她不必杀了你。”林倩看着金慧,像看着一个死人。“我会。”
金慧冷笑着看着林倩,这个病怏怏的、娇弱的女人,即使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从一只兔子嘴里说出来,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林倩慢慢地坐下来,依旧还是体力不支,她笑了笑,好像很久没这么放松过。她看着牢门里的金慧,像看着一只动物园的动物一样。“看看,看看你自己,”金慧的衣服敞开着,能见到她匀称的线条,而那具美丽的身体上星星点点的布满新鲜的血液,身边是一具宛如血人的尸体,金慧像是一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人,悠然的站在橘黄色的灯光下。“你真可怜。”林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这叫什么?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是吧……你这种人,自由自在的时候没人爱,被关起来这么些年,他把你像个垃圾一样丢出来。呵呵,”林倩低下头笑了笑又抬起头看着表情冷漠的金慧,“几年?四五年了吧?养狗都比养你有感情,真不值。”
金慧面色阴沉,低垂着眼帘,但她明白这不过是林倩只能耍耍嘴皮子的无聊把戏而已。她又恢复一副妖媚的样子浅笑着,款款走到大门前,歪着头温柔的问林倩,“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倩耸耸肩,“没什么,反正你也要死了,临别赠言。”林倩站起身来走到那扇唯一还挂着人头的大门前,费劲的解下那根绳子,和绑得紧紧的衣服,她累的甚至气喘吁吁。林倩拎着这颗外面唯一的人头,仔仔细细的挂在金慧的门上。
金慧看着耐心的打着死结的林倩,慢慢的向后退到墙那里,靠着墙坐下。
林倩身边放着铁棍,她抬头瞄了一眼金慧,又耐心的打起了结。“等死的感觉不好吧?不过你应该也习惯了。哦,我劝你不要费劲把它解下来,反正头在外面,我还能绑。”林倩笑了笑,“耗一点时间也无所谓,不过越长越好。”
“你真以为凭你能杀了我。”金慧冷冷的看着林倩。
林倩回以她一个蔑视的表情,双手一用力,已经打上了最后一个结。“我当然不会凭我自己,我只要最后那一下子就好了。”林倩站起身来,拿着铁管,“不是能毁了你的东西就能毁了所有人。有些人有些东西,不会因为这条烂命改变。”林倩转身离去,去找霁月。
金慧抱着腿靠在墙上,看着林倩离去的背影。头顶发黑的灯泡太过衰老,终于燃断了本已纤细的灯丝。灯渐渐熄灭,那根耀眼、金黄、赤红再如星点般的光也在黑暗中逐渐消亡。
金慧坐在那,并没有去耗费力气解门上的那颗头,拖的时间越久,自己的体力越弱,也就更没有挣扎的余地。况且,金慧抬头看着黑暗中的角落,这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吗。
终于监狱里的一切拉回了姜楠的目光。他微笑的凝视着那鲜红的画面,即使是归于一片漆黑,他也仍心满意足的看着那溅满鲜血的房间。
情绪已经安定的霁月拥抱回来的林倩,拿走了她手中的铁棍。她似乎又回到之前那个保护欲望强烈的宋霁月。她们坐在房间里,霁月漠然的盯着顶板的监视器。所以她也没有看见,林倩温柔注视的目光,宛若离别。
此时的金慧瑟缩在墙角里。她不惧怕鲜血,不惧怕尸首,甚至也不惧怕鬼魂。她怕的,是那个山包般的人头堆中的纪波,或者说,她怕的,是曾经的爱慕,和曾经的自己。
车水马龙,万家灯火。上演着情真意切,上演着薄情冷漠。无数悲欢,无数离合。这个世界仍如表面那样,安静平和。
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境况。
方国强的母亲在家里开心的看着八点档的泡沫剧。李强的媳妇抱着胖嘟嘟的儿子哄他入睡。老胡和小佟喝酒时给林倩又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后又是一轮觥筹交错。宋父穿着睡衣在椅子上看着最新的晚报经济栏。
姜楠将一天的视频文件整理归类。樊扬在二楼整理新铺的床。
英短莫名其妙的看着主人,无聊的摇摇尾巴走到窗口,看着这个灯火通明的夜晚。看着笙歌不断的彭城。看着这个奇怪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