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带着北方的冷冽气息来了。辛夷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一眼就看到等在出站口的父母。郑父用力挥手，郑母踮着脚张望，脸上是掩不住的期盼。 “爸！妈！”辛夷快步走过去。 “囡囡！可算回来了！”郑母一把接过辛夷手里的袋子，上下打量，“瘦了没？学校吃得惯吗？” “没瘦，吃得挺好。”辛夷笑着，挽住妈妈胳膊。 “回来就好！走，回家！你妈炖了你最爱的汤！”郑父乐呵呵地拉过行李箱。 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熟悉的饭菜香。饭桌上摆满了辛夷爱吃的菜。 “多吃点！在学校肯定没家里吃得好！”郑母不停地给辛夷夹菜。 “妈，够了够了，碗都堆不下了。”辛夷哭笑不得，心里却暖融融的。 “学习累不累？压力大不大？”郑父关心地问。 “还好，能适应。”辛夷边吃边讲了些大学趣事，社团活动、新认识的朋友，略去了陆怀舟的部分。 郑父郑母听得津津有味，脸上全是欣慰。饭后，辛夷陪着妈妈在厨房收拾碗筷，听她絮叨家长里短；又陪爸爸在客厅看了会儿新闻，讨论了几句时事。这种平凡踏实的家庭时光，是她忙碌学业后最放松的港湾。 几天后，辛夷约了晓雯和李明宇。地点是家热气腾腾的老火锅店。 “辛夷！这儿！”晓雯的声音依旧活力十足。 辛夷走过去，看到晓雯和李明宇已经坐好。晓雯脸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李明宇还是那副严肃样子，但辛夷注意到，他给晓雯拉开了椅子，还把她的碗筷用热水烫好了放在面前。 熟悉的火锅店，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红油锅底翻滚着诱人的泡泡，白雾缭绕。三人落座，晓雯熟门熟路地点菜。 “毛肚！鸭肠！黄喉！牛肉卷！虾滑！……”晓雯报菜名飞快。 “蔬菜拼盘，菌菇拼盘。”李明宇补充，语气自然。 “对对对！再来份冻豆腐！”晓雯点头，转头问辛夷，“辛夷你还要啥？” “够了够了，你点的都是我爱吃的。”辛夷看着两人这默契的点菜过程，心里的疑惑又加深了一点。以前，晓雯点菜可不管李明宇吃啥，李明宇也只会默默加一句“来份青菜”。 锅开了，食材下锅。晓雯忙着给辛夷捞菜：“辛夷快吃！” “谢谢。”辛夷接过碗，目光却瞟向对面。只见李明宇正默默地把刚烫好的、晓雯最喜欢的鸭肠夹到她碗里。 “哎？给我的？”晓雯眼睛一亮，“谢啦李大宇！”她开心地吃起来，一点没觉得不对。 李明宇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又继续低头烫菜。 辛夷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这……也太自然了吧？以前李明宇给晓雯递张纸巾，晓雯都要嚷嚷半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晓雯，”辛夷状似无意地开口，“你上次说师大中文系活动多，好玩吗？” “好玩啊！”晓雯立刻来了精神，“诗社、话剧社、读书会……我还参加了辩论队！可刺激了！就是……”她突然顿住，脸有点红，飞快地瞄了李明宇一眼。 “就是什么？”辛夷追问。 “就是……就是有时候讨论辩题太晚，回宿舍路上……嗯……”晓雯支支吾吾。 “有人送。”李明宇突然接话，语气平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晓雯的脸更红了，抓起杯子喝水掩饰。 辛夷看看晓雯，又看看一脸“我什么也没说”的李明宇，心里的猜测几乎要坐实了。 锅里红油翻滚，辛夷夹起一片牛肉，慢条斯理地涮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晓雯低着头，耳朵尖都红了，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李明宇看似镇定，但扶眼镜的频率明显比平时高了。 辛夷放下筷子，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然后清了清嗓子。 “咳，”她声音不大，却让对面两人同时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我说，”辛夷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了然又促狭的笑意，“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晓雯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李明宇的耳朵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扶了扶眼镜，眼神飘忽，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吭声，但也没否认。 这反应，还需要说什么？ 辛夷看着他们俩一个赛一个地害羞，一个赛一个地不知所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她笑着摆摆手，“看你们俩这模样，我要是还猜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晓雯这才抬起头，脸还是红红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羞赧和期待：“辛夷……你……你不生气吧？” “生气？”辛夷挑眉，故意逗她，“生什么气？气你们偷偷摸摸谈恋爱不告诉我？” “不是偷偷摸摸……”晓雯小声辩解，“就是……就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嘛……” “什么时候的事？”辛夷好奇地问，语气轻松。 “就……高考完……”晓雯声音更小了，又偷偷瞄了李明宇一眼。 李明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辛夷，表情认真：“嗯，高考后在一起的。本来……想找个机会告诉你。” 辛夷看着眼前这对别扭又甜蜜的好友。她想起高中三年，李明宇总是默默跟在咋咋呼呼的晓雯身后，帮她拎书包，给她讲题，在她跑1500米快撑不住时在跑道边喊“加油”；想起晓雯虽然总嫌弃李明宇“书呆子”、“无趣”，但每次他物理竞赛得奖，她比谁都高兴，还偷偷买奶茶庆祝…… 原来那些细小的、被忽略的日常，早已埋下了种子。只是当时的他们，连同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辛夷的笑容真诚而温暖，带着满满的祝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端起酸梅汤的杯子，“来！恭喜恭喜！祝我们师大才女和S大物理才子，百年好合，甜甜蜜蜜！” “辛夷！”晓雯又羞又喜，眼眶有点红红的，也连忙端起杯子。 李明宇也端起杯子，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清晰的喜悦和释然，他郑重地说：“谢谢，辛夷。” 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火锅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窗外的寒气，映照着三张年轻而真挚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