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70年代悲惨女知青5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或者,我直接去找公社知青办的领导,顺便问问他们,烈士抚恤金是不是可以任由某些人巧立名目,肆意侵占挥霍?”
“烈士抚恤金”五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林红梅头顶!她浑身剧烈一抖,眼里的惊恐几乎要化为实质。
辛夷是烈士遗孤,这钱的性质……一旦闹开,后果不堪设想!她仿佛已经看到大队长阴沉的脸,看到公社干部严厉的训斥,甚至看到自己档案上留下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不!不行!”林红梅失声尖叫,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摇尾乞怜的仓皇,“辛夷!辛夷你听我说!我……我还!我一定还!我认!这些条子……我认!”她扑上来想抓住辛夷的手臂,却被辛夷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三天。”辛夷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三百零八块四毛五分。少一分钱,或者晚一分钟……”她晃了晃手里那叠厚厚的欠条,目光扫向大队部所在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林红梅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瞬间瘫软下去,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只剩下绝望
辛夷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碍眼的垃圾。她将那叠决定林红梅命运的欠条仔细收好,重新放回贴身的衣袋。
然后,她转向一旁脸色复杂的顾逸晨,微微颔首,算是谢过他刚才的鸡蛋,声音平静无波:“顾同志,谢谢你的鸡蛋。不过还是留着自己吃吧,上工挺累的,也该补补”
说完,她挺直了背脊,像一棵经历过风雨却更加坚韧的竹子,目不斜视地穿过呆若木鸡的人群,径直走向自己那间位于知青院后的小土屋。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她清瘦却异常挺拔的影子。
身后,是林红梅瘫软在地、压抑不住的崩溃呜咽,以及围观知青们复杂而惊惧的窃窃私语。
那道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在辛夷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窥探。门内门外,两个世界,彻底决裂。
三天期限,像悬在林红梅头顶的铡刀。她蜷缩在知青点大通铺最阴暗的角落,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写信回家要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母亲刻薄的咒骂和父亲不耐烦的呵斥:“赔钱货!下乡了还问家里要钱?死在外面算了!”
家里那个泥潭,从未给过她温暖,榨干她才是常态。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三百多块!她这些年从辛夷那里连哄带骗弄来的钱,自己省吃俭用偷偷攒下的,也不过一百出头,杯水车薪。
还有两百块的巨大窟窿,像一张择人而噬的黑洞。
黑暗中,林红梅的眼睛却亮得瘆人,像饿狼找到了腐肉。一个冰冷、带着鱼腥味的记忆浮了上来
那个油腻的、散发着劣质烟草味的傍晚,她无意中撞见父亲在机械厂后面那个废弃的零件堆放点,鬼鬼祟祟地将几个沾着油污、看上去锈迹斑斑的铁疙瘩塞进一个麻袋,递给一个同样贼眉鼠眼的男人,换回了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当时父亲那张惊慌又凶恶的脸,她至今记得清楚。那些“废品”,她后来在厂里公告栏见过一模一样的完好零件图片,下面标注着型号和用途……
一个孤注一掷的计划在她心底成型,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颤抖着手指,就着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信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不再是哀求,而是冰冷的陈述和**裸的威胁:
**父亲:**
**速汇三百元至红星公社前进大队知青点林红梅收。急需救命。**
**若三日内钱不到,女儿只好将您在厂区西侧废料堆 ‘处理’ 的那批 ‘报废’ 零件的事迹,写信向厂革委会反映,相信组织会秉公处理。**
**女儿红梅 敬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炕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她知道,这封信寄出去,她和那个所谓的家,就彻底恩断义绝了。
但能脱离那个让人窒息的家,这已是最“好”的选择。
三天后的傍晚,夕阳的余晖带着一种残酷的暖意。
林红梅捏着一个鼓鼓囊囊、仿佛还带着家里汇款单上冰冷油墨味的旧布包,脚步虚浮地走向辛夷那间独立的小土屋。
她的脸色灰败,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和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
“李辛夷!开门!” 她用力拍打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声音尖利刺耳。
门吱呀一声开了。辛夷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但脊背挺直,眼神清亮平静,与三天前那个病弱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看着林红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林红梅看着辛夷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满身的狼狈和绝望,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
她将那个沉甸甸的布包狠狠砸在辛夷伸出的手上,布包散开,里面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毛票和硬币散落了一地。
“给你!都给你!你这黑心肝的白眼狼!” 林红梅指着辛夷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显得格外狰狞,
“李辛夷,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自从你跟着我下乡,这半年多,是谁在照顾你?是谁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端水送药?是谁怕你一个人闷着陪你说话?是我!是我林红梅!我把你当亲妹子啊!你就这么报答我?为了这点钱,你就把我往死里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