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70年代悲惨女知青1
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起一阵干涩刺痒的灼痛。
辛夷艰难地掀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浑浊的光线勉强挤进瞳孔。
低矮的椽子**着,挂着陈年的蛛网,黄泥糊就的墙壁粗糙而压抑,一股混合着土腥、霉味和淡淡劣质煤油的气息顽固地钻进鼻腔。
“摩卡……”她下意识地咕哝出声,声音却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的喘息,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几乎就在这念头闪过的刹那,一股冰冷、庞大、充满绝望的信息洪流,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无数破碎的画面、嘈杂的声音、尖锐的痛苦和溺水般的窒息感,蛮横地撕裂了她原有的认知,强行塞入一个陌生的、沉重的人生——
李辛夷。
京市人。烈士遗孤。高二那年,父母牺牲的消息像一场冰雹,砸碎了她整个世界。
她像一具行尸走肉,靠着本能浑浑噩噩念完了高中。
七五年夏天,毕业证书刚拿到手,本可以凭借烈士子女的身份,顺理成章地获得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留在那座熟悉的城市。
然而,那个叫林红梅的同学,用她那张涂抹了蜜糖的嘴,描绘了一个无比诱人的图景:广阔的天地,火热的青春,知识青年肩扛锄头建设新农村的无上荣光……
她被这绚烂的幻梦蛊惑了,一腔热血,稀里糊涂地跟着林红梅踏上了北上的火车,一头扎进了这偏远的北方村落。
林红梅的“陪伴”从来都是明码标价。她知道辛夷手里攥着父母抚恤金攒下的一笔钱,不多,但在物质极度匮乏的知青点,足以让人眼红。
林红梅像个精准的吸血虫,总能找到各种“迫不得已”的理由——家里困难需要接济、买点营养品改善伙食、甚至是一块漂亮的头绳……一点点地,从辛夷身上汲取养分。
辛夷性子孤僻,带着失去双亲后难以愈合的创伤,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林红梅几乎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靠着那点不断缩水的积蓄,辛夷在知青大院后面单独租下了一间小小的土坯房院子,好歹有了个避风遮雨的独立空间。
半年来,她咬着牙下地,从笨拙到渐渐熟练,每天的工分也能稳定在五分左右。
日子像村口那条浑浊的小河,缓慢、滞涩地流淌着,清贫,却也暂时远离了知青点复杂的人事纷扰,算得上一种艰难的平静。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像磨盘一样沉重地转下去,直到……
“辛夷?辛夷!醒了没?你可吓死我了!” 一个刻意拔高、带着夸张担忧的女声刺破了小屋的寂静,也打断了辛夷脑中那令人窒息的记忆回溯。
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和一个身影。
林红梅来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两根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堆着满满当当的焦急,几步就冲到辛夷躺着的土炕边。
她手里还捏着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劣质搪瓷缸子,冒着点若有似无的热气。
“哎哟喂,我的好妹子,你可算醒了!”林红梅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伸手就想探辛夷的额头,动作亲昵又自然,仿佛她们真是亲姐妹。
“昨儿个收工看你蔫蔫的,晚上就烧得跟火炭似的,说胡话!吓得我守了大半夜!你说你,一个人住这后面,有个好歹都没人知道!多亏我记挂着你,早上不放心过来瞧一眼!”
辛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一层疲惫和迷茫的薄雾掩盖。
她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艰难地偏了偏头,躲开了林红梅的手。
林红梅的手落了空,脸上的关切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嗔怪:
“你看你,还犟!烧成那样,嗓子都哑了,还逞强!要不是我翻箱倒柜找药,又去灶上给你熬了这碗姜糖水,你这会儿还指不定啥样呢!”
她把搪瓷缸子不由分说地塞到辛夷嘴边,“快,趁热喝了,发发汗就好了!红糖可金贵着呢,我攒了好久都舍不得用……”
姜的辛辣混合着劣质红糖那种齁甜齁甜的味道直冲鼻腔。辛夷胃里一阵翻腾。
她看着林红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眉毛精心修过,皮肤比自己这个真正病着的人还显红润健康,那双看似关切的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和算计。
记忆的碎片尖锐地刺来:就是这张嘴,描绘着虚假的田园牧歌;就是这双手,一次次伸向自己那点可怜的积蓄;
也是这个人,将在一年多后,用最恶毒的设计,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个叫王二狗的混混,新婚不到一个月就打断她的腿,让她倒在高考的门槛外;
她绝望地寻求林红梅的帮助去报警,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毒打,连同腹中刚刚萌芽的两个月生命,一同葬送在冰冷的土炕上!
而林红梅,踩着她的尸骨,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风风光光回了城,嫁了个前程似锦的军官,安稳幸福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