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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看望和心

陈茉看到花圈上的名字,怔在原地良久,晏清歌和她并肩而立,她轻声道:“清歌,和心妈妈的名字好美,林兰意。” 晏清歌叹息不语,顾梓洵跟在她们身后,提醒道:“和心来了。” 只见任和心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麻衣,头上帮着白布条,头发不如在医院时扎马尾整洁,毛躁躁的,披在肩膀上,疾步跑来头发在身后飞舞,整个人像只振翅而飞的蝴蝶。 “你们还是来了。”任和心站定在好友面前,眼神动容,她本以为她这辈子都是独身一人,从不敢奢求有亲有友。当真的有人不辞辛劳,趁夜奔波而来,料峭冬日也顿觉温暖如春。 陈茉见到任和心放下心来,她很担心任和心会被关起来,她记忆中老家有对夫妻吵架,妻子被婆家囚了一个月,不是娘家去闹还不知要关到几时。 笑容刚浮起,陈茉看清楚任和心的脸后,笑脸当即垮下来,她偏过头把任和心的面上看了个仔细,冷着脸沉声道:“有人打你?” 晏清歌也发现了任和心脸上浅浅的红痕,在黑夜里看不真切,陈茉已经把手机光打开,不禁有巴掌印,脸上还有淤青,她抓起任和心的手腕,把衣服拉起来,也能看到深深浅浅的淤青。 “王八蛋!” 陈茉咬牙切齿,把任和心衣袖子放下来,“谁干的?他们凭什么动手,走,我们去医院验伤,我们告他们!” 任和心反而拉住陈茉,平静地笑道:“一点皮外伤,不算什么。我现在哪也不去,我要把我妈妈带走,我不能让她还留在这片土地上。” 顾梓洵双手搂住陈茉的肩膀,“茉茉,和心有自己的打算,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后面的账慢慢算。” 陈茉想起来任和心的两个要求,一要求将母亲遗体火化,二要求改姓。 她点点头,勉强压下怒气,道:“和心,那后面你想怎么做?” 晏清歌环顾四周,也问道:“不说报警了吗?” 对啊,要不是报警了有警员在这里,王焕新也不会那么快便知道消息,陈茉去看到不少的村民围在四周看向她们几个人,没有看到有穿警服的人。 任和心道:“都在偏屋里,村长村支书也都在,还有五天是头七下葬的日子,还在协调。”她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是不会退让的。” 顾梓洵奇怪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妈妈家那边没有人吗?” 任和心顿了顿,自嘲道:“早就没什么人了。”她似乎不愿意多谈这方面的事情,“外面冷,先跟我进屋吧,不过我家里还是土房,别嫌弃。” 农村的房子大多一个样子,陈茉自己也常回农村老家小住,认为自己可以习惯。但是她走进任和心家的大门,经过乱糟糟的院子,绕到一旁的青砖房前,意识到任和心说的土房真的没有夸张。 她印象中的农村虽不是高楼林立,但是也是一排排贴着各色瓷砖的二层小楼,再不济也应该是刷漆的高大房子。可是她看看眼前这间房子,青砖缝隙里的泥土如一道道装饰的线条,把墙面分割成一条条的样式。屋顶上是叠着瓦片,像小山坡,最高处是尖尖的角。 陈茉低头走进屋内,屋顶高空挂着个黄色灯泡,照出来屋子中间的桌椅,一边靠墙是木床,另一边挨着墙立了一溜大衣柜,在空的地方还有堆放着些杂物。 屋子里有一股沉朽发霉的味道,可能是这间屋子日照光线不好的原因,也可能是久未有人居住。 “我初中去上寄宿学校,一直到现在,除了农忙时候,已经很少回家住了。”任和心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包新的一次性纸杯,“这还是之前村里发的,比较干净,我给你们倒一些热水。”她走出门去。 正对着陈茉的杯子那面上印着“防疫重任,不吃生食”,简单易懂,她拿起来空杯子转向另一面,印着“生男生女一样好”,让她颇为哭笑不得,这宣传语有点抽象派的意思。 陈茉放下杯子,坐到桌子旁,桌面上压着一块四方玻璃,玻璃下是一些老旧的照片。陈茉喊晏清歌一起来看,指着一张黑白照片,“这是不是和心妈妈,好漂亮啊,这气质好像电视上那种民国大小姐。” 晏清歌仔细看了两眼,否决道:“这照片看上去有很长时间了,不像是和心妈妈,更像是奶奶辈的人物。”她指尖落在照片上人的衣服上,“这是旗袍改的洋装,耳朵上戴的像是东珠,这都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陈茉不禁抬头看了一圈破旧的房间,“可能是觉得好看留下来当装饰的吧。” 她看到在旁边照片上是一个合影,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眉眼含愁,长得十分美丽,但很憔悴。女人一旁的**躺着一个小婴儿,另一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女孩子身体又瘦又小,神情倔强冷漠,十分容易认出,这是任和心。 陈茉有些感慨,“我只远远见过和心妈妈一次,看得不仔细,想不到这么有气质。” 晏清歌也微讶道:“你看和心妈妈和这张照片上的民国美人长得有点像,难道真的是和心的亲人?” 顾梓洵见她们二人凑在桌子前研究老照片,兴致不浅,他没有去打扰二人,走到门口向一墙之隔的大院子看去。院子高处有两盏大型高光灯,照得院落有如白昼,即便是深夜,也能听到人来人往的噪杂声。 忽然,他似乎隐约听到大院子里有一丝不寻常的喧闹,接着他的手机响起,王焕新焦急地声音传来:“梓洵你快过来灵堂这里,和心让人抓起来!” 顾梓洵浓眉紧皱,他向陈茉二人说道:“你们在这里不要乱走,焕新喊我过去。” 他神色如常,只是走得有些匆忙,陈茉直觉顾梓洵有事,她奇怪地问道:“和心怎么还没回来,烧水去了吗?我们去找找她吧。” 屋子里的味道让晏清歌很不舒服,她也想出门透透气。两人站到门前,这边没有装灯,屋内的灯光太暗,根本没什么用处,好在有从墙那边的大院子里透过来的明光,也不至于让屋子太黑。 陈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有晏清歌在她身边,她安心许多,没有那么害怕。 站了没两分钟,她问道:“清歌,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晏清歌点点头,“有人在吵架,好像还动手了。” 陈茉拉住晏清歌的手,“去看看。” 走到大院子里,有村民从大门外陆陆续续地进来,陈茉把晏清歌紧紧护在身后,看着村民们步履匆忙走向灵堂。 “这个村子的习俗好奇怪,大半夜的来这么多人祭拜。”十里乡风,村村不同,这可能是这个村子独有的习惯,只是难为同村人,已经深夜了还要过来,陈茉看到有走路哆哆嗦嗦的老爷爷被人扶着走进来,“和心妈妈辈分这么高吗?” 在村子里,讲究的是辈分,而非年龄,俗语“摇篮里的爷爷,拄拐棍的孙子”便是如此,看来任和心家在村子里地位挺高。 陈茉并未将这种异常情况放在心上,趁着人少的时候,她带着晏清歌走到院子角落的大锅旁,大铁锅比陈茉家的浴盆还要大,像黑色的小池塘,里面烧着热水,冒着袅袅白气,宛如一个圆形温泉坑。 锅下面燃烧着旺旺的火,用得是木柴,陈茉扫了一眼堆在墙角的干木柴,大多是树枝和废弃的旧家具,这在农村很常见。红白喜事免不了流水席面,大锅菜量大方便,如果掌勺的手艺好,那也是一道人间美味。 陈茉和晏清歌在铁锅旁边站着取暖,望着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陈茉看来看去心里越来越别扭,她怎么看这群人不像是来祭拜,反而是来看戏的。 晏清歌也察觉出不对,“茉茉,要不找个人问问?” 陈茉立马靠近一个中年妇人,嘴甜地问道:“姐姐,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里不冷吗?” 中年妇人看了一眼陈茉,说话带着浓重乡音,“你不是我们村里吧?” “我男朋友是。”陈茉随便找了个理由。 中年妇人没有怀疑,指着院子中心的方向,“会有家的大女读书读疯了,要把她妈拉去火化,还要改姓,祖宗亲爹都不要了。会有今天给她找了个人家,喊了乡里太爷来做媒人。她不光喊了警察来,还带来两个男人,不肯听话,不知道要闹到几点。” 陈茉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半普通话半方言而听不懂,她迅速跑到晏清歌身边,“他们三个应该都在里面,可恶,居然不喊我一起!” 她望着乌泱泱的人墙,靠她和晏清歌两个人硬挤难度太大,她心生一计,跑到大铁锅旁,蹲下去把里面的长一点的木棍扒拉出来,木棍一端烧得火红,她找了两根,递给晏清歌,“小心点木刺,别扎到自己。” “都闪开,火来了!” 陈茉大喝一声,举着烧火棍冲向人群,感受到热度,围观村民纷纷避让,唯恐伤到自己。 晏清歌紧跟陈茉身后,两人很快冲到人群最前面,只看到顾梓洵和王焕新如两座大山,将任和心护在身后,而来得那位警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用毛巾捂着鼻子。 在他们对面的,是一群孔武有力的青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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