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没耐心的猎豹
经过最近明里暗里的较劲,沈孟吟想开了。
锁门锁窗,哪怕是锁死自己都是无用,凭沈谕之这混蛋的疯癫性子也能掘地三尺出现在她面前。
和他对峙,无疑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实在划不来。
接触了这些日子,沈孟吟对他阴晴不定的脾性也稍稍探出了底。
沈谕之这种级别的疯批,越费心费力和他对抗,他反而越有征服欲。
征服欲上头,胃口也跟着刁钻,玩她的花样也就越多。
她此刻能做的,就是重新做回自己的老本行——“咸鱼”版无趣花瓶。
待他慢慢得手了,厌了,才能获得一点喘息的逃跑空间。
只不过,无趣咸鱼的表演痕迹不能过重,该说的、该做的都要照旧,还得时不时露点马脚,发泄几分小脾气,在恰到好处的时刻展现出不得已的臣服和恋慕。
他要自己的心,她就在合适的时候送上自己的“心”。
也没规定,不能是颗伪装万全的假心。
最后,他能获得创死全世界的成就感;她能获得自由,各取所需。
否则以沈谕之的阴险机敏,被戳穿后一定会加倍奉还。
想明白了这些,房门大开,任君进出。
一整支口感浓郁,酒精度微高的红酒见底后,她又连开了两瓶,索性将自己喝到不省人事,屋内酒气熏天,就不信沈谕之对着一具烂醉如泥的身体还能起反应。
果然,今晨醒来,身旁床单平整,没人躺过的痕迹,她自以为顺利逃过一夜。
也就是当晚,昏昏沉沉的她梦到大黑天传讯,大黑天英勇无畏,所向睥睨,总是在她陷入困境时给她勇气。
醒来后,她忽然有了新的灵感,急于备齐颜料矿石,开启新一轮的创作。
颜料矿石不难凑,只是唐卡的绘制流程冗长繁复,斋戒诵经之余,还要日日两遍沐浴保持身体洁净。
最要紧的就是需要禁欲。
可光凭这一条就犯了沈谕之的忌讳。
早餐时沈孟吟光是提了一嘴,就眼见着主座的男人脸色愈来愈沉,说是要顺带拉着她一起堕入阿鼻地狱都不为过。
原本刚下楼见着他的时候,沈孟吟就觉着他莫名脸色不好,却又不知道是哪儿惹到他了。
这会儿更是不带正眼瞧她,脾气还大,陈乾和秦城一前一后向他汇报工作,轮番被他阴阳了一通,颇有杀鸡儆猴的意味。
偏他嘴毒,骂人不带脏字,但字字诛心。
“你的脑子如果不舍得转,倒是可以在明天飞盘射击的时候挂上去当靶子。”
“如果那几个老油条像你这样思考问题,出门活不过三分钟……哦也可能在办公室就被自己蠢死了……”
陈乾气得牙痒痒,骂不过他,也打不过他,关键很多事还真得靠他拿主意,被秦城按下数次,忍着没当场发作。
于是后半程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间里,沈孟吟识时务地闭上了嘴,低头认真涂抹吐司上的巧克力酱,时不时拿余光瞟上几眼,以免自己哪个动作又犯了忌讳被误伤。
此时此刻,以主座上的男人为圆心,一米开外,非死即伤。
沈谕之端着手,神情紧绷,眼下微微泛紫,一看就是昨晚没休息好,面部线条的折叠度在疲惫感的烘托下虚弱又易碎,偏又将犀利锋利的眼神衬得更瘆人。
“怎么不说了?”
沈谕之抿了口咖啡后淡淡开口,慢条斯理放下杯盏,手肘撑着桌面,身子下意识向她的方向挪近了几寸。
仅仅几寸,气势骇人,左手纱布上不知何时牵动的斑斑血迹醒目到刺眼。
就像潜伏在草丛中饿狠了的猎豹,几次的狩猎失败受伤后,早已没了耐性,此刻目露凶光,蓄势待发,只一心等着猎物入套,再一扑而上,咬断咽喉,肆意享用。
沈孟吟抹着吐司的节奏乱了,巧克力酱深一道,浅一道杂乱无章交织着:“算了……当我没说。”
“确定?”沈谕之眸底阴霾不定,“沈孟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完你的要求。”
沈孟吟颤颤巍巍放下吐司刀,屏息凝神,小声重复了遍:“就是想画画,看展找灵感……”
说罢,一口咬上吐司,彼时涂了那么多巧克力酱该格外甜腻,此刻被他这副死气威压着,下嘴只觉得索然无味。
一张生无可恋的小脸,欲哭无泪,有气也不敢发,可怜又憋屈,是她觉得此刻最标准的对峙姿态。
见她服软,沈谕之终于气顺了,伸手过去,抹掉她唇边溢出的巧克力酱,嗓音温柔了几度,但依旧透着瘆人的凉意:“画画可以,看展也可以,想去哪儿随时喊阿文,别的……免谈。”
“知道了。”
“另外,晚上陪我去个酒会,Dressing Code,Black Tie,一会儿上楼帮我选一套。”
“好。”
见沈孟吟眼底无光,情绪低迷,只会机械般咀嚼,又没了活人样,再联想到昨晚的种种,沈谕之的无名火再度拱上来。
他猝不及防凑近,又突如其来捏住她的下巴,吓得沈孟吟打着冷战连连往后躲,脊背往下几寸重重磕上椅背,疼到她眉眼抽搐,惊恐的眸子里光斑乱颤。
沈谕之找准了时机,缓缓开口:“阿吟,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关系不错的师兄,就是当年被老头邀请来送画,顺便给你带药草的那个男人?”
沈孟吟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及多年未见的师兄,怔了几秒,脊背微弯,眸光忽明忽暗,想不通自己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脑子乱糟糟的,呆愣着没即刻开口。
沈谕之手指上了点力,捏到她下巴生疼,沈孟吟这才下意识嗯了声,给出一点回音。
“你们私下还有联系?”他又进一步逼问。
沈孟吟含着泪,摇摇头。
“沈孟吟,你既然长了嘴,这个距离也在你目前的听力舒适区,我希望你用嘴好好回答我,”沈谕之嗓音凉,神情更凉,那股子审讯时的修罗夜叉模样又端了出来,微凉的指腹扫过她战栗的唇,语气不容置疑,“告诉我,你们,现在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联系。”沈孟吟手指一松,剩下的半块吐司掉在盘中,嗓音里夹了几分哭腔,主要是为了显得可怜一些。
“那就好,”沈谕之眉眼的冰封一寸寸解冻,虽然他一个字也不信,但威吓的目的达到了就行,手自唇而上,抚过她的脸颊,认真整理着黏在她额间的碎发,又开始了恐怖的吟唱,“阿吟,你和别的男人走太近,我会不高兴。记得沈司衍的下场吗?”
宽大的掌心本还温柔缱绻地流连在发丝间穿梭起伏,陡然骤停,抵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往前推。
在她紧张到失掉呼吸的间隙,还要清清楚楚告诉她:“和你走太近的男人,都会是这个待遇,你有我就够了……”
说完,在她的额角吻了下,起身的同时不忘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吃完了就上楼帮我挑衣服,你的品味一向让我满意。”
沈孟吟没得选,几乎是被拖着上了楼。
美其名曰的挑衣服,实则真正的模特是她,站在那一排排没几片布料的各色衣服里挑出几套更衬他心情,也更衬她肤色的。
他举棋不定,就来折磨她。
“阿吟,乖,在我还有耐心的时候……自己选一套换上……”
沈孟吟站在两排衣柜中间,呆忖到傻眼,不敢想自己一会儿的下场,左右环视了圈,没一件能带正眼瞧的,只能蹙着眉,四肢僵硬,举步维艰。
而坐在几步之遥的红丝绒沙发上的沈谕之,却分外悠闲,交叠双腿,右手把玩着一根皮筋,欣赏着她局促而又迷人的身体。
“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优雅地缓步而来。
到她身侧,反复赏看尽兴后,抬眸望向她的眸光虔诚又温柔,心满意足地自言自语着:“果然,戴在这儿也不错……”
“就好像给你带了条链子,有了记号,也留了铭牌……”
“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没有人抢得走,跑到哪儿我都找得到……”
昨晚下楼后发现沈孟吟房门大开,沈谕之还有几分窃喜。
想着自己又劳心又劳力配合她里里外外演戏,在看到赵震自杀的新闻后,这个狡猾的小猫总该有点表示,起码昨夜总该投怀送抱。
下楼前,他还特地从保险库里取了为她量身打造的红宝石手链。
请了C家前顶级珠宝设计师出山,特意融合了她喜欢的藏传佛教特色,搭配镶嵌了珍贵罕见的红珊瑚,精雕玉琢,匠心别具。
前几日刚从巴黎走私人航线,特加派了两队安保加急空运,只为在她生日前提前送到。
两份大礼,他都用足了心。
没成想等待他的是一摊烂泥。
本想扭头就走,这滩烂泥却酒品差到不让人省心。
他费心费力将人抱到**,盖上被子,掖好被角,刚准备转身,**的人伸出两条藕般的玉臂一把掀开被子,半边身子露在外头。
怕她夜里着凉,他又折返回去,再一次帮她盖好被子。
这一次倒是稍微消停点,但嘴里却咕哝着乱七八糟的呓语。
他俯身去听,含糊间似是在喊别的男人:“师兄……”
记忆中有确有这号人物,曾经来沈家给老头送过画。
难得见沈孟吟那么崇拜又期待地聊起一个人,还是个男人。
见到真人,他就更不爽。
什么玩意儿,一只不怀好意的笑面虎,不仅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动脚,又摸头又各种找话题套近乎,还敢话里话外嘲讽他。
他正恼火,恨不得立马摇醒她问个清楚,忽然又听她喊自己的名字:“沈谕之……”
眉眼倏地松弛下来,怕吵醒她,他只好蹲在床沿边,又紧张又生气,死马当活马医,试探着问她:“沈谕之是谁?”
沈孟吟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应了声:“混蛋…….”
所以沈谕之这三个字,代表的只有混蛋而已。
他叹了口气,替她重新盖好被子,抚上她绯红的小脸,哪怕胸口憋着一团火,却也知道此刻没法和醉鬼置气,苦笑着喃喃:“就这么讨厌我,梦里都在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