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元县衙大门外，那面专门用于张贴告示的巨型照壁前，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一众学子以及看热闹的百姓，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期待。 今日，是县试第一场正场发榜的日子。 小小的上元县娱乐本身就少，科举作为第一大盛事，引起的轰动自然不小，自然都凑过来看热闹。 按照规制，县试各场榜单并非在考场门口发布，而是在代表朝廷威仪的县衙大门外的照壁上张挂，以示公开、公正。 沈临也站在人群中，他身形尚小，在拥挤的人潮中并不起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望着那面光洁的照壁。 虽然他心中有底，但是也不免地有些忐忑。 他也不知道他的那篇文章到底引起了多大的轰动，但想必引起的议论自然是不少的，导致他现在都有些纠结，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太惹眼了。 当然要建立在县令识货的情况下，毕竟县令作为主考官，自由性极大，不过他这篇文章如此完美，问题应该不大。 “让开，都让开，丁公子来了！” 一阵喧哗声传来，只见丁净远在一众家仆和跟班的簇拥下，神态倨傲地走来。 进了考场，他孤身一人看不出什么区别。 可若是在考场之外，他便是上元县顶尖的衙内，身边想拍马屁的人无数。 沈卓见到他来了之后，也满脸堆笑地跟在他身侧，不停问好，如同一个殷勤的随从。 这就是他所谓的关系学。 只要讨好了丁公子，日后的作用可大着呢！ 丁净远所到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道路。 他径直走到最前面，负手而立，仿佛案首之名已是他囊中之色。 他目光扫过人群，瞥见角落里的沈临时，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能被他看在眼中的也不过是一个张玉衡而已，只不过他左右看了看，都未曾看到对方。 至于其他人都是些陶犬瓦鸡，不值一提。 “铛！” 一声锣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几名衙役神情肃穆地捧着一卷巨大的榜文，从县衙内走出。 人群瞬间**起来，所有人都拼命向前挤去，伸长脖子，屏住呼吸。 “肃静！” 为首的衙役高喝一声，与同僚一起，将榜文张贴在照壁上。 榜文展开，并非竖长名单，而是一个巨大的、用浓墨画出的同心圆。 圆圈中心空白处，写着“上元县试正场录取圈案”字样。 “是圈案！”有经验的老考生喊道。 第一名案首的座号，被单独、醒目地书写在圆圈的最中心点。 这是整个圈案上最荣耀、最无可置疑的位置。 其他人分列两边，依次排列。 随后呈一个扇形往下延伸辐射出去，由内而外逐渐散发而开，层层扩散。 如此排列便是为了照顾那些名落孙山之人，也是为了避免名次之争。 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案首只有一个，便是那排在最首位之人。 众人目关瞬间聚焦在那圆圈的最中心处，这里用最饱满遒劲的墨笔，写着一个清晰的座号： 【丁字叁拾柒号】 “案首，案首是丁字叁拾柒号！” “丁字叁拾柒号是谁？是哪位才子啊，恭喜恭喜了！” “快，快看看我的号牌，好家伙，我也过了！” “嘿，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可是取了两百来个人呢，你的名字排在最下面，就算过了这一场，也过不了下一场！” “呸，你tmd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子掐死你！” 榜下顿时乱作一团。 其他人把目光都投向了丁净远，他们左右找了找那位久负盛名的张玉衡，结果发现人家来都没来，无比自信。 有人忍不住问道。 “丁公子，您的号牌是多少，难不成您就是案首？”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丁公子啦！” 听着他们的声音，丁净远只觉得无比刺耳，脸色黑得如炭，脸上丝毫没有喜色。 虽然他的名次也排在前列，可他却极其不甘心，现在连败在谁的手下都不知道。 他早就找人打听过张玉衡的号牌了，对方与他一样，也排在另外一侧，甚至按照隐形的规则，对方的名次比他还高。 他的目光猛地阴沉下来，死死盯着那个陌生的座号，想扒下他的真面目。 他身边的沈卓也愣住了，急忙踮脚细看。 结果发现从头看到尾，别说排在最末了，就连座位号都看不到。 也就是说他这次县试，第一场通过了两百来人，而他连边都沾不到，连去下一场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这让他气得要吐血。 一想到之后所面对的那些利滚利的高利贷，身体都在发颤。 丁净远多看了那几眼案首的座位号之后，脸上面无表情，转身离去，但心中已然是恨上了。 但他们无论怎么喊，都无人承认，根本没人知道这案首是谁。 “丁字叁拾柒……” 沈临身边，一个座位离沈临不远的年轻学子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沈临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记得很清楚，考试时坐在他附近考棚里的，正是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沈临，这个座位号貌似是他的。 他忍不住拉了拉身旁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极大的不确定说： “哎，那丁字叁拾柒号，好像是沈临？” 他的同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不小地讥讽道： “你莫不是昨夜没睡醒，眼花了吧，就他？我听说他考试时不是吃就是睡，能写出一篇文章都不错了，还案首？做梦呢！” 这笑声和话语引来了周围几个人的注意，但却无人在意，更无人相信。 瞎瘠薄扯淡。 沈临不过十岁，拿第一？ 他要是能拿案首的话，我倒着撒尿给自己喝。 而沈临，面对周围的嘲讽，置若罔闻，看到自己拿到案首之后，他的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这上元县令，看来还是比较识货的，毕竟是两榜进士出身嘛，总不可能是个酒囊饭袋。 之前就听说这位新县令风评很不错，现在看来传言不虚。 他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确认自己过了之后直接转身离去，准备回去好好休息，准备后面的几场。 正场他已经拿了案首，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后面的问题都不大了，无人可以再与他争！ 况且，也无人争得过他！ 这案首。 终究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