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客栈当中就传来了伙计的呼喊声音。 “时辰到了，各位郎君，快起床收拾了！” 伙计一间间房敲门，不敢漏过一间。 他们的这间客栈距离试院是最近的，能够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来考试的学子，就算敲错了，总比漏人好。 毕竟每年都有错过时间的人，一旦错过，绝不允许再踏入试院，就相当于又蹉跎了一年。 沈临听到声音之后赶紧起身，此时正是夜半时分，天寒地冻，也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幸好他昨晚早早地睡下，整个人的精神还是不错的。 他仔仔细细把自己所有的东西全部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一旦进入考场之后，是不允许中途出来的。 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一切东西都要备齐了。 他走出门去，街道上，寒气刺骨，呵气成霜，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大髦，让自己不至于受冻。 但此刻的上元县像是彻底醒来，无数盏灯笼从各家客栈飘出，像夜空中流动的星火，沉默地汇向试院方向。 无人交谈，只有无数双脚踩在冻硬的青石板上的沙沙声，汇成一股压抑而充满力量的暗流。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沉默得让人可怕。 不少的衙役兵甲如临大敌，已经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试院之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好几条长龙。 不时有书吏高喊肃静，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心理压力极大。 难怪刘青阳要让他们前来观场，若是毫无经验的人，一觉睡到大天亮，直接就错过了考试。 而且在这种压抑的气氛，极其考验人心，若是心理能力承受差的人，说不定就要当场晕厥。 多积累几次经验，心态就好了。 今日是县试的第一场，也叫做正场，也是难度最大的一场！ 若是这一场都无法过的话，那后面根本就不用考了，所以第一轮就能够把大部分滥竽充数的人全部筛选出去。 沈临往四周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熟悉的人，只有沈卓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此地聚集的人，已经有六七百人了。 上元县算是中等县城，所以人数不多也不少，若果是那些文风极其昌盛的县的话，一般都会过千人。 看起来虽然不少。 但是只要一比较，就会发现其实还不如后世随便一个学校的学生。 这就显现出读书的珍贵性了，并不是人人都能够供得起一个读书人的。 读书返贫，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参加县试的大多数都是十几二十来岁的人。 但也有一些中年，甚至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这些人还算是少数，县试作为第一关，只要花些心思，多考考还是很有机会的。 考了十次八次还不能通过县试的话，那基本上就没什么读书的希望了，纯粹是浪费时间。 沈临排着队，随着人流缓慢向前移动。 队伍最前方不是书吏的公案，而是一排用木栏隔出的搜检区域，由如狼似虎的衙役把守。 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大半来源于此。 “下一个！快点儿！”班头不耐烦地吆喝着。 很快便轮到沈临，他平静地走入指定区域。 “解发袒衣，不得有丝毫夹带！” 他依言而行，在寒风中**上身，接受衙役仔细的检查，发髻、腋下、背部……无一遗漏。 接着是考篮，干粮被掰碎，就连笔墨都要被仔仔细细的检查，一处都不被放过， 就在这时，旁边搜检位发生了**。 “好小子，鞋底里藏东西，真是好胆，给我拿下！”一声厉喝传来！ 只见一名衙役从另一考生的千层底布鞋的夹层中，抽出了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微缩的经文。 那考生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一旦被抓住，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无比严重的后果。 这一幕，让所有待检的考生脊背发凉，忍不住骂他蠢货，简直害人啊！ “学生一时糊涂，饶命啊，求大人开恩！” 为首监考官厉声呵斥的声音响彻全场，让每个考生都听得清清楚楚： “哼！科场大典，朝廷抡才重地，岂容尔等鼠辈玷污，来人啊，将此舞弊之徒拿下，革去考试资格，重打四十大板，枷号示众三日，记录在案，五年之内不允许再考！” 虽说只禁五年，但是一旦失信，无人再会为他担保，相当于断了自己的科举生涯。 监考官继续喝道： “此獠的认保廪生是谁？互结的另外四名童生又是谁？一并查出来，按律严惩不贷！”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等待搜检的考生心头。 还在排队的几人被一并带出，虽不至于会受到像他那样严重的惩罚，但是此次科举也别想再考了。 这一幕，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冲击力。 它让所有考生，包括沈临，都刻骨铭心地认识到，科场规矩，就是铁律，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任何舞弊的念头，都是在拿自己和所有信任你，与你命运相连的人的前途做赌注，而赌注的代价，无人能够承受。 一切检查完毕之后，他们就到了第二关，开始唱名。 远处的高台之上站着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静静地看着他们，而天色漆黑，他们几乎只能够看清一个轮廓。 这就是上元县的县尊。 前方的书吏开始检查每一个人的票据和担保文书，而一旁还有不少的廪生对他们每个人进行验证，确认无误之后才会放他们离开。 有了刚才的小插曲，没有任何人敢掉以轻心。 一旦出现冒名顶替之事，他们的身份都会被剥夺。 而像沈临这种由进士担保的特殊考生，基本上只做简单的查验，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只是少数，基本不会有假。 沈临在辕门外唱名验身时，礼房书吏在核验完他的保结后，便随机给他分配了号舍。 丁三十七！ 沈临进入到号舍时，还是被惊讶到了，比他想象当中的还要狭小。 这就是一个狭窄逼仄的空间，三面都是墙，长宽也就三四尺，手稍微伸直就能够摸到两边的墙壁，散发着淡淡的潮湿味道。 不过他的运气比较好，这一次他的位置光线较好，而且远离茅厕，否则有着难受。 随着所有人都被分配到各自号舍，朝阳已经开始升起。 数名差役捧着厚厚的试卷，开始发卷。 县试，第一场。 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