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言崇一听，也咧嘴笑了，他知道徐章这人平时不爱吹牛，这会儿能说出“金榜题名”这种话，那是真把他当自己兄弟了。 汤言崇觉得自己读书是不如人，但交朋友的本事还可以，汉口府读书人上万，他就能跟解元郎交上朋友，徐章和刘槿安中了举人，也没在他们面前摆架子，还跟以前一样处。 …… 接下来的日子，徐章读书还是没停，每天他起床读书时，灶上热水都烧好了，等他读上一阵子，锅里早饭也备妥了。 来想年前走的，但掐指一算，过了年再出发好像也来得及，白都到顺天，两千多里路呢，走陆路慢，走大运河坐船能快不少。 “年后再走！”刘槿安拍了板，“坐船再慢也够时间到了。”时间到了。” 定好了出发的日子，徐章在家过完一个安稳年，就去跟还有吴先生、丁荛两位老师道别。 先生们都鼓励他好好考，但也提前给他打预防针，说会试不容易，让他别背太大包袱去考。 徐章听了只能笑笑，他倒没觉得自己压力有多大，他的学问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就差最后这一哆嗦，有机会能争一争，他当然要去争，他当然要去争一争。 刚过完年，秦玉就忙着给徐章收拾行李，送他出门，徐章先跟他出门，徐章先跟秦玉告别。 母亲秦玉舍不得他的，单徐章保证：“要是考中了，我就写信给娘报喜。” “你人平安回来就行。”秦玉看着徐章，“出门在外，一定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徐章笑道，“等我考个进士回来，让你也高兴高兴。” “好。”秦玉也笑了，“我等你。” 之后，徐章和刘槿安两人就从西津渡坐船，往北走，汉口府也是京杭大运河上的要紧地方，宋朝那会儿，运河汉口段运了全国七成的漕粮，生意特别红火，是实打实的大城市。 上了船，徐章和刘槿安就没在家里那么讲究了，不是窝在**看书，就是干脆坐地上看，天气好的时候，他俩就坐到船板上，看看大运河两边的风景。 京杭大运河连着海河、淮河、黄河、长江还有好些个湖，船过了汉口就是扬州，徐章买了点咸鸭蛋，又买了两斤鸭子和刘槿安分着吃。 坐船就这点不好，伙食差点意思，买点咸鸭蛋换换口味，这玩意耐放，带到考场上也能吃。 这会儿天还冷，没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船上除了他俩这样去赶考的书生，还有到处跑的买卖人。 客人上上下下的，徐章常听商人们聊哪儿什么东西贵了贱了，他对这些一直挺有兴趣，所以路上倒也不无聊。 这回上京，徐章、刘槿安是和李灵儿一起走的，本来去年乡试前就说好三人一块去白都，后来李灵儿有事没去成。 今年这会试，李灵儿死活要跟着他俩去，她不在乎路远，也不怕坐船辛苦，去了还能给徐章、刘槿安帮帮忙，他爹也就随她去了。 商船走得不算慢，出了徐州地界，经过的地方就没江南那么热闹了，徐章和刘槿安在船板上待的时间也少了点，主要是风大，他俩都是文弱书生，实在扛不住那冷飕飕的冻。 好在坐的这艘商船条件还行，船舱里干净，船也开得稳，就算在舱里闷了点，也不耽误徐章和刘槿安看书温习。 过了淮河又走了一段，徐章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个时代的黄河，河面比后世窄得多，两岸的景象也远不如后世繁华。 但看着河边上筑起的堤坝，还有坝外头忙活着的农夫，徐章心里突然冒出“人定胜天”这几个字。 人呐，不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跟老天爷对着干过来的吗？ 就算没有那些先进玩意儿、现代化设备，人还是拼了命地想活下去，想过好日子，现代人老爱用自己那套标准去评判古人，其实真是小瞧了古人的本事。 这会儿北方天还冷得很，但比南方干燥多了，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徐章和刘槿安一人揣着个暖手的汤婆子，一边啃着干饼子，一边捧着书看。 本来他俩想过带个书童伺候，后来李灵儿也决定跟他俩一块儿上京，这念头就打消了。 一来，徐章和刘槿安早就习惯了自己出门考试，这回主要担心的是路上安全，生活上倒能将就，有李灵儿一起，仨人把银子分开揣，总比放一个人身上保险。 二来，临时找个好使唤的书童也不容易，有钱人家的书童都是从小**的。 再说了，徐章也不是那种甩手掌柜，像礼部发的考凭、自己常用的笔墨纸砚这些东西，他都不乐意让别人碰。 唯一麻烦点的就是书箱有点沉，不过都走到会试这一步了，带太多书进京其实也没啥大用，除非提前知道考题，否则带的书，读的也都是以前学过的东西。 “到开封了！”舱外头人声嗡嗡响，李灵儿喊他俩出来透透气，“好多人都下船了，想买点东西带进京城。” 三人也就跟着下了船，开封到底是北宋的老都城，现在也是大顺数得着的大城，城里王府扎堆，像周王府、徽王府都在这儿。 船从码头开出去的时候，徐章看见岸上不少破衣烂衫的百姓，那光景跟富庶的江南完全两样，在江南，老百姓勤快点种地还能活；在豫州，那可就不一定了。 “豫州可是中原腹地，百姓日子怎么过成这样？”船上也有别的举人在小声议论。 “农赋重，官府也狠，还有水灾、旱灾、蝗虫灾，一个接一个。”另一个举人接话，“豫州又不像江南那么有钱，天灾人祸一起来，老百姓哪有好日子过？” “唉，这也不是一两个人能改变的事，咱们读书，不就是为了想法子改变这世道吗？” 这商船一路从汉口、扬州、徐州这些地方上来不少举人，眼看春闱快到了，举人们一边讨论着文章学问，一边也忍不住议论时政。 皇帝刚登基没多久，各地的情况比大顺年间确实好了不少，举子们也都憋着股劲儿，想给这烂摊子一样的朝局出点力，改变点什么。 徐章和刘槿安有时也会跟着聊几句，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埋头读书。 商船过了豫州，天儿就一天比一天冷了。 海河有些河段还结着厚冰，这冷劲儿跟汉口完全不一样，连最爱在各个码头溜达的李灵儿都缩回船舱里猫着了，又走了几天，船终于进了北直隶的地界。 “进京了。” 船在京城靠了岸，码头上人来人往，运货的船一艘接一艘，这会儿正赶上春闱快开考，南北赶考的举子都在这里下船，准备考试。 徐章和刘槿安看着热闹喧哗的京城，不由得感叹京城就是不一样。 “走吧，这下就真的要好好奋战了。”刘槿安说道。 “是啊，科举之路，任重而道远……”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越拉越长，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为广阔的科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