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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信心更足

老先生仔细读后,拍案称赞道:“好!立论正大,根基扎实,且能关注世务,发于真心!这才是经世致用之学!徐章,你已渐得治学之三昧矣。” 得到周老先生的肯定,徐章信心更足。 徐章得道周老先生的指点,又读了那几本珍贵的笔记,之后他就发现个新问题——写诗作赋的时候,用典还是磕磕绊绊,显得生硬。 这天他对着自己刚写的一首咏物诗直皱眉。 诗是咏竹的,想借竹喻人,中间用了两个关于隐士的典故,意思是对的,可读起来总觉着别扭,像硬塞进去的,跟前后文气连不起来。 他扔下笔,在屋里踱了两圈,忽然站定,目光落在书架那套《昭明文选》上。 这书他以前也翻过,但没认真读过。现在想想,里头从先秦到南北朝的名篇,用典一个比一个精妙,贴切自然,不着痕迹。 “得下功夫啃这块硬骨头了。”他自言自语道。 随后,徐章当晚就制定了计划:每天雷打不动,至少熟读《文选》里的一篇名篇,不光是读,还要揣摩人家用典的妙处,最后还得仿写一篇。 开头几天真是煎熬,《文选》里的文章骈四俪六,用典密集,读起来拗口。有时候一篇文章得反复看好几遍才能理清脉络。仿写更是痛苦,憋半天写出来的东西,自己看了都嫌呆板。 但他没打退堂鼓。早上处理完书坊和货运行的急事,晌午饭后泡上壶浓茶,就一头扎进书房。 读到佳句处,徐章忍不住击节赞叹道:遇到不解的典故,立刻去查证,非得弄明白不可。 这天下午,他正在摇头晃脑地读鲍照的《芜城赋》,被其中一连串关于兴衰的典故震撼得心潮澎湃,刘槿安提着两包点心推门进来了。 “哟,用功呢?怎么突然啃起这个来了?这书可不好读。”刘槿安把点心放桌上,瞥见他摊开的《文选》和旁边写满批注的纸,问道。 徐章给他倒了杯茶,苦笑道:“没办法,底子薄。前些日子写诗,总觉得用典生硬,像是临时抱佛脚借来的,跟文章本身不贴。想着《文选》里都是千古名篇,好好学学人家是怎么用的。” 刘槿安拿起他仿写的文章草稿看了两眼,点点头说道:“是有点这毛病,用典讲究的是‘如盐著水,有味无痕’,你这……嗯,有点像沙子拌饭,嚼着牙碜。” 这话说得徐章也笑了,随后说道:“精辟!就是这么个感觉。” 刘槿安坐下来,正色道:“我当年也在这上头下过苦功。跟你说点我的笨法子吧,兴许有用。” 徐章赶紧坐直了身子说道:“快讲。” “骈文用典,你不能光看它用了个什么故事,得琢磨它为什么在这儿用,怎么用的。”刘槿安指着《文选》里江淹《别赋》中的一句。 “你看这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后面紧接着用了荆轲、苏武的典故。 为什么是他们?因为这两人都是经历了生离死别,刻骨铭心。典故的情感色彩和文章此处的情绪是完全吻合的,所以不觉得突兀。” 徐章若有所思。 刘槿安继续道:“你得先把你文章要表达的情、理、境想透了,再去找能承载这些情、理、境的典故。 不是先想着我要用哪个典,生往里套。还有就是化用,高手用典,常常不是原封不动照搬故事,而是截取最精炼、最传神的那一两个词,或者反其意而用之。这得慢慢揣摩。” 他拿起笔,在徐章的草稿边空白处随手改了几个字,把一个直白的典故换成更含蓄的说法,整个句子顿时灵动了不少。 “你看,这样是不是顺眼点了?” 徐章凑过去仔细看,佩服地点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原来是这个门道。” 刘槿安把笔递给他说道:“光说不练假把式,你现在就试试,把你这篇仿写里用典生硬的地方,按这个思路改改看。” 徐章也不推辞,接过笔,凝神思索起来。有刘槿安在旁边不时提点一两句,他渐渐摸到点感觉。改完一遍再读,果然比之前流畅自然了许多。 打这以后,徐章学《文选》的劲头更足了,他严格按照计划,每日精读一篇,反复涵咏,仔细分析其中的用典技巧,然后认真仿写。刘槿安也常来,两人一起讨论,互相切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一个多月。 这天,经世文社小聚,主题是“咏史”。徐章写了一首七律,评说秦汉旧事。诗成之后,众人传阅。 刘槿安拿到手里,细细读了两遍,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诗中用了三四个典故,如“焚书霸业空余烬”、“楚人一炬可怜焦”,借秦始皇焚书坑儒和项羽火烧阿房宫的旧事,感慨兴亡盛衰。 这些典故完全融入了诗句的意境之中,不仅不显突兀,反而增强了沧桑感,真正做到了“以古证今”,为诗作增色不少。 刘槿安忍不住赞出声,说道:“徐兄,这用典的功夫,可是今非昔比了!这几个典,用得恰到好处,一点不显堆砌,气韵也贯通了。” 徐章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高兴。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进步,现在下笔时,那些典故不再是需要费力搬动的石头,而是信手拈来、能为己用的活水。 文章的气韵也因此更加饱满丰沛,少了之前的青涩拘谨,多了几分从容舒展。 他端起茶杯,敬了刘槿安一杯:“多亏槿安兄当日指点迷津。” 刘槿安笑着举杯道:“是你自己肯下苦功,根基打牢了,往后便是通天大道。” “确实如此。” 处理完流民安置和医馆筹建的一系列事务,白州城总算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徐章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皇帝的勉励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尺子,时刻提醒他前程未定,根基尚浅。 这日午后,他正在书房整理近来读书心得,刘槿安和韩铮一同来了。 刘槿安开门见山问道:“徐兄,眼下诸事暂平,文社是不是该恢复活动了?不少社员都来问过,眼看离明年春闱又近了一步,大家心里都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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