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您这年纪不该来干这重活啊。”徐章上前说道。 老汉抹了把汗，哽咽道：“没办法啊大人，家里就剩我们爷仨了，不出来干活就没饭吃。” 徐章心里一酸，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明天您别来这儿了，去粥棚那边帮忙看管灶火，工钱一样算。” 他又注意到流民中有些妇女无所事事，便让人买来一批粗布和针线，组织她们缝制麻袋和简单衣物，按件计酬。这样一来，几乎所有人都能找到力所能及的活计。 然而问题还是接踵而至。流民数量远远超出预期，原本准备的粮食很快就见了底。更麻烦的是，天气转凉，不少人染上了风寒，药材开始紧缺。 这天深夜，徐章还在书坊里核算物资，刘槿安急匆匆跑来说道：“不好了，城西安置点有人闹事，说是发的粥太稀，根本吃不饱。” 徐章放下账本，急忙说道：“走，去看看。” 到了城西，果然看见一群流民围在粥棚前吵嚷。见徐章来了，众人安静下来，但脸上都带着不满。 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说道：“解元公，不是我们不懂规矩，可这粥一天比一天稀，干的活却一点没少，这谁受得了？” 徐章舀起一勺粥看了看，确实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转身问负责的这个衙役说道：“怎么回事？” 衙役苦着脸说道：“粮食不够啊解元公，仓里就剩那么点了，不加点水，明天就得断粮。” 徐章沉默片刻，突然对众人说道：“诸位乡亲，是我徐章考虑不周。这样，从明天起，我章实书坊所有人，包括我在内，每天的伙食和大家都一样。大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这话一出，流民们都愣住了。 那中年汉子迟疑道：“解元公，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大家都是人，都要吃饭。既然粮食不够，那就一起挨饿。但我向大家保证，最迟后天，一定会有新粮食运到！” 回到书坊，徐章立刻让秦玉把家里的存粮都搬出来，又派人去相熟的米行赊欠。韩铮也动用漕帮的关系，从邻省紧急调运了一批粮食。 两天后，当十几辆满载粮食的马车驶进白州城时，流民中爆发出一阵欢呼。那个曾经闹事的中年汉子红着脸找到徐章说道：“解元公，对不住，那天是我们太急躁了……” 徐章拍拍他肩膀说道：“不必道歉，换做是我，也会着急。” 经过这件事，流民们对徐章更加信服，安置点的秩序也好了很多。然而徐章知道，这还只是开始。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御寒的衣物、防治疫病的药材，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更让他忧心的是，巡抚衙门传来消息，朝廷的赈灾款项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拨付到位。而眼下州府的库银已经所剩无几。 这天晚上，徐章独自在书坊后院踱步。秦玉端着一碗热汤过来说道：“先歇会儿吧，你都忙了一天了。” 徐章接过汤碗，说道：“我在想，能不能再找些赚钱的门路，光靠募捐不是长久之计。” 秦玉想了想，说道：“咱们书坊最近不是印了一批《大顺礼制述要》吗？听说在省城卖得不错，能不能先把那边的货款收回来应急？” “这倒是个办法！明天我就派人去省城催款。” 正说着，韩铮和刘槿安也来了。四人围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刘槿安提议：“流民中有些识文断字的，我考察过了，有几个底子不错。不如让他们帮着抄写文书，既能减轻咱们的人手压力，也能给他们多一份收入。” 韩铮则说：“漕帮最近接了一批运送木材的活儿，我打算多招些流民中的劳力，工钱开得比平时高一点。” 徐章点头说道：“这些主意都好。咱们就是要让流民们看到希望，知道只要肯干活，就能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在徐章的统筹下，各项赈灾事务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修缮官道的工程进展顺利，预计能提前完工；安置点的疫病也得到了控制，没有再蔓延。 一个月后，当朝廷的赈灾银两终于拨付到位时，白州境内的流民安置已经初见成效。 巡抚大人亲自来到安置点视察，看到流民们虽然生活清苦，但精神面貌尚好，工地秩序井然，不禁连连点头。 巡抚感慨道：“徐章啊，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当机立断，提出以工代赈的法子，又带头捐钱捐物，只怕局面不堪设想。” 徐章躬身道：“大人过奖，这都是学生分内之事。” 巡抚又道：“你的那个分区安置的法子很好，我已经上书朝廷，建议在各地推广。还有你组织书坊和文社成员参与赈灾，这也是个创举。” 消息传开，徐章在白州的声望更高了。 徐章送走巡抚大人，回到书坊时天已经黑了。刘槿安和韩铮都在等他，三人围坐在后院，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 刘槿安给徐章倒了杯酒说道：“这下好了，连巡抚大人都夸你，我看那个崔知府，这下该消停了吧？” 韩铮却摇头说道：“我看未必，他那种人，最见不得别人好。徐兄这次出了这么大风头，他怕是更记恨了。” 徐章喝了口酒，淡淡道：“随他去吧。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后续的事情安排好。朝廷的赈灾银是到了，可流民要完全安置好，还得两三个月。” 正说着，秦玉从外面进来，笑着说道：“今天有好几个流民来找我，说想留在白州城。他们都在工地学了些手艺，有的会砌墙，有的会木工，问我们能不能帮他们在城里找活干。” 徐章放下酒杯说道：“这是好事。流民若能在这里安家落户，对白州也是好事。明天我去找王同知说说，看看能不能在城西划块地，让他们自己盖房子。” “这个主意好！盖房子的材料，我们漕帮可以帮忙运输，价钱算便宜些。” 刘槿安也说道：“书坊可以预支他们工钱，等他们安顿下来再慢慢还。” 四人越说越兴奋，一直商量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