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考这科。 “哼，这解元郎看着也没多大志向嘛。”虞知府脸拉得老长。 他手下的师爷们只能一个劲儿劝，心里却觉得虞知府太小气，考试本来就是举子自己定去不去，不过是晚三年再考，又不是徐章以后都不考了。 再说了，去年徐章中了举人第一名，虞知府还夸他来着，现在又翻脸不认人，论起气量，虞知府比之前的唐知府可差远了。 这科会试的主考官是内阁大学士李文博，那时候内阁老大（首辅）是徐阶，按大顺的老规矩，会试主考一向是让二把手当次）当。 等徐阶退了，李文博就能顺理成章当首辅。 不过，他这首辅当得也不顺溜，因为内阁里还有高拱、张居庸这些狠角色，李文博又不是大顺皇帝自己提拔的人，干了没几年首辅就只好卷铺盖回老家了。 这科考试，罗万化中了状元，黄凤翔是榜眼，赵志皋是探花，但对那些去考的举子来说，这科可不太友好。 罗万化在会试里才排第三百五十一名，最后居然当了状元；黄凤居然当了状元；黄凤翔会试排第二百二十六名，赵志皋是七十七名。 一科会试只取四百人当进士，罗万化这从三百多名直接跳到状元，恐怕是大顺科举史上会试和殿试名次差距最大的一回了。 徐章翻了翻进士名单，他记得赵志皋、张位、沈一贯、于慎行、朱赓这些人后来都进了内阁当大学士，罗万化、黄凤翔官也不小。 要说这榜上人才的成色，跟申时行、王锡爵他们那届比起来也一点不差。 真是高手扎堆。 徐章又找来这科的会试优秀文章看，果然发现不少写得好的，尤其状元罗万化那篇，说话直接，点出不少问题。 不过这种文章内阁大佬们估计不爱看，皇帝倒是欣赏他那股子敢说的劲头，所以后来罗万化的官位没赵志皋、张位他们高，但放在整个大顺的状元里比，他的官其实也不算小了。 徐章不光看这科的好文章，也琢磨会试出的题目，最近几科的考题他都看了，通常是看到题目就想想怎么写。 会试题目一般都比较稳妥，但这科最大不同是主考官李文博，他选了一篇用庄子的话破题的文章当范文。 这对考生来说是个值得注意的变化，因为李文博本人更喜欢王阳明那套学问（王学），所以把庄子的话放进范文里。 这某种程度上说明，王学对科举文章风格的影响越来越大，李文博这一开头，以后的科考里，考生们恐怕会更爱写王学风格的文章，把传统的程朱理学扔一边去了。 徐章也在琢磨科罗万、黄凤翔他们殿试和会试名次变动这么大的事儿，很明显，这说明了考官更看重观点，文采反而是其次。 当然了，眼下对他徐章来说，最要紧的是先过会试这关，会试都过不了，后面的殿试想都别想。 …… 第一百五十一章 转眼就到了春末，徐章刚把《游历札记》整理完交给章实书坊刊印，刘槿安就急匆匆找上门来。 “徐兄，外头都在传你改良了活字印刷术，可是真的？” 徐章一愣问道：“我不过是把泥活字换成锡活字，又调整了排版格式，怎么传得人尽皆知了？” 刘槿安激动地说道：“这可是大事！现在用的泥活字印不了几次就模糊，木活字又容易受潮变形。要是锡活字真像你说的那么耐用，印书成本能降下三成不止！” 徐章这才意识到自己随手做的改进有多大意义。 他带着刘槿安来到后院工坊，指着刚做好的锡活字解释道：“锡熔点低，容易铸造，而且硬度适中，印上千次也不会磨损。我还设计了新的排版架，能让学徒半天就上手。” 正说着，韩铮也来了，一见徐章就笑道：“徐解元，你现在可是名声在外啊。连巡抚衙门都派人来打听活字印刷术的事。” 果然，第二天知州就亲自来找徐章，说巡抚大人对他改良的印刷术很感兴趣，让他带着样品去省城一趟。 徐章不敢怠慢，连夜准备了一套锡活字和几本用新法子印的书。到了省城巡抚衙门，他当着巡抚和几位官员的面演示了新式印刷术。 巡抚拿着刚印好的书页连连称赞道：“好！印得清晰，速度也快！徐解元，你这套法子若能推广，可是造福读书人的大好事。” 徐章躬身道：“学生愿将此法献于朝廷。” 巡抚满意地点点头，当即命人撰写奏折，将徐章的活字印刷术改良方案快马送往京城。 等待朝廷回复的日子里，徐章忙着在章实书坊试验新的印刷流程。没想到这天刚出门，就看见几个书贩在街边叫卖他编的《农事要诀》，价格只有正版的一半。 “这书怎么卖这么便宜？”徐章拿起一本翻看，发现纸张粗糙，墨迹模糊，还有不少错字。 书贩陪笑道：“解元公，这都是楚家书坊印的，他们卖得便宜，小的们也是混口饭吃。” 徐章心里一沉，楚家虽然倒了，可残余势力还在，这是明目张胆地盗版他的书。 回到书坊，刘槿安也气冲冲地拿来几本盗版的《工器图解》说道：“徐兄，这样下去不行！这些劣质书满天飞，不知情的百姓买了，还以为咱们的书就这水平！” 更麻烦的是，这些盗版书错漏百出，有个老农照着盗版书上的法子给稻田除虫，结果把秧苗都药死了，气得跑到书坊来理论。 徐章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即去找王同知商量。没想到王同知也一脸为难的说道：“楚家那些旧部勾结了不少地方书商，背后还有人在撑腰，这事不好办啊。” 就在徐章发愁时，韩铮缓缓说道：“我打听到了，楚家三爷现在躲在城南，暗中操控着几个印书作坊。他们专门盗印你的书，就是想搞垮章实书坊。” 徐章沉思良久，终于想出了对策，他先让章实书坊推出新版农书、工书，在书页上加盖特制防伪印章，又请州学出具认证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