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一手拎着猪肉，一手牵着林早早的小手。 林早早拎着给老爹打的二斤酒。 棒棒糖被她含在嘴里，糖棒棒高高地翘在嘴巴外面，引得路边的光屁股娃娃直流口水。 村口坐着几个老头老太太，看到林建国走过来，一个个表情都很复杂。 这是全村的情报交流中心，这些老头老太太最大的爱好就是蹲在这儿嚼老婆舌。 今天在沙滩上的事儿，大家早都听说了。 大家一方面觉得林建国太可怜了，摊上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同时又觉得这小伙子好像有些陌生。 谁不知道这林家的大小子和他爹一样都是个老实头，可今天这事儿干的，挺绝啊！ 林建国挺着胸脯子，看也不看这些人，继续往家里走去。 “建国！” 突然，一辆自行车停在了林建国的面前，一个人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 “猴子！” 林建国见到这个人，咧开嘴笑了，伸手在那人身上打了一拳。 “你这不年不节不周末了，咋回来了？” 这人叫王宝，是林建国的发小。两个人是从小一起光屁股长起来的。 现在王宝在县城的酱油厂做工人。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你！” 王宝停好自行车，来来回回打量了一会，终于放心了。 “还好没事！” “今天下午我在县城遇到咱们村里的人，他们都在说今天沙滩上发生的事情，我怕你吃亏，特意回来看看！” 王宝一边说，一边伸手擦汗，虽说已经是傍晚了，可这二十来里地骑过来，肯定热。 林建国心里很感动。 自己的老爹是倒插门，这在小渔村里是很让人看不起的。 不但老子让人看不起，连儿子也会受连累。 林建国小时候，很多村民都不让自己家孩子和林建国一起玩。 只有那么两三个孩子愿意和林建国混在一起。 这王宝就是其中之一，因为这人长的尖嘴猴腮的，所以大家都叫他“猴子”。 林建国心里突然叹了一口气。 上辈子，王宝前半辈子算是过的不错的，一直在国营酱油厂里做工人，吃着令人羡慕的商品粮，老婆还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 可是没想到，到了改革开放之后，这些很多国营的厂矿都倒闭了。 王宝为了养活一家老小，没办法跑去蹬三轮车。 那时候三轮车也是要指标的，得花钱买。 王宝苦打苦熬地攒了好几年，买了辆三轮车，风里来雨里去地蹬车赚钱，没想到在一个夜晚被一辆大卡车撞残废了。 从那以后就不用说了，自然是悲惨的人生。 “建国，你傻了？” 见过林建国发呆，王宝捅了一下林建国。 “下次再有这事，提前和哥儿几个说一声，咱们几个在，起码你不能吃亏！” 王宝说完，又蹲下眉飞色舞地逗林早早。 “早早，这回猴子哥对不住你，回来太着急了，下次给你带海棠糕吃哈！” “谢谢猴子哥！” 林早早笑嘻嘻地说。 “看看，这小嘴甜的，下次猴子哥再空手，那可没脸回来了。” 王宝站了起来，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 “你没事就好，我还得回家看看我老娘，给她送点生活费。” 看了看林建国手里的好猪肉，王宝有点诧异。 “你这是？” 林建国拎了拎猪肉：“这不是上午晦气嘛，我爹说买点酒肉吃一顿高兴高兴，去去晦气。” “正好！” 林建国眨了眨眼，想起了什么，低下头对林早早说：“小妹，你先回家，告诉咱爹咱妈，我晚点回去，让他们等我回来了再吃饭。” 林早早答应了，自己拎着酒瓶子回家去了。 王宝家就在旁边，林建国左右看看没人，笑着说：“猴子，借你家厨房用用。” “啥意思？”王宝看着那两斤肥肉，也有点流口水。 这东丰村不比其他地方。 因为靠海，所以生活是不差的，就算没有大富大贵，海里的鱼多的是，饿是饿不死的。 可是海岛人多平地少，出产的稻米也少，山地多点，也只能用来种番薯。 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粮食用来养猪。 猪肉平时是很难得吃到的。 这又不是后来，不要说个人家里，就是国营的供销社里也没有个冰柜冰箱啥的。 这么热的天，就算晚上把猪肉放到井里晾着，也很容易坏。 所以林建国这两斤肉，已经是供销社小店里的一半存货了。 “看你那馋样！” 林建国哈哈笑了起来。 虽然猪肉是稀罕玩意儿，而且只有这么两三斤，可东丰村里都是渔民出身，民风不但淳朴而且豪爽。 大家相互照应的事情还是挺多的。 林建国很确定，自己要是给王宝分半碗肉，爹妈肯定没啥意见。 “猴子，你不知道！” “我家已经好久没吃肉了。今天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吗，我娘一狠心把私房钱拿出来买肉了。” “可曹桂花那老妖婆和我家住一个院子，要是我把这肉带回家去烧，只怕两个老不死的闻到味道就来了。” “那样的话，这肉还能落到我家人嘴里？” 王宝咽了口口水，点头说：“没错，那两个老东西太不是人。” 林建国点头，道：“可不是，本来这东西咱们小的少吃点，都给他们吃了也没啥，可那老妖婆太缺德了，偏不给他吃。所以……” “明白，晓得！” “上我家烧去，到时候给你拿个敞口的酒坛子，肉往里一装，上面盖个大碗，保管不跑味！” 王宝推了自行车，和林建国两个下了大路，拐了两个弯，来到一个小小院落前。 “娘，我回来了！” 林建国打开院门，王宝推车进了院子。 “哎呀，儿啊，你咋回来了啊！” “这不是建国吗？” 王宝的娘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是个小脚老太太，见儿子回来了，高兴。 “娘，我担心建国，回来看看，再说也好几周没回来了。” 王宝抄起一个大瓢来，掀开水缸盖，舀起一瓢水来，吓得水缸底的大鲤鱼翻了个身，搅起一朵小小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