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斩月看完后，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字：虚。哪儿都虚。难怪他是这副病殃殃的样子。他这虚还不能一下子补好，这是虚不受补的脉象，必须得慢慢养。 她有些忧心，一会儿定要去跟太虚阁的医师好好聊聊，看看缺不缺药材，一定得将他养好了。 在她认真为他把脉的时候，江淮朔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她比刚苏醒的时候看起来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气，只是下巴尖了不少。 随即江淮朔对她说道：“不如把你的手也给我。” 云斩月知道他是想要看看自己的脉象，自己如今已经好很多了，根本不怕他查。 便将手也递了过去，他们两个互相为对方把脉，互不干扰。 过了片刻，两人都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云斩月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俩现在的姿势有多古怪，想要将手撤回来，却被江淮朔反手拉住了。 云斩月心跳一顿，眼神顺着他拉住自己的手一直向上，直到看见他的眼睛。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自己心底已久的疑问。 “江淮朔，你为什么不惜用一半的寿命也要救我？而且此后，你我的命可就绑在一起了，同生共死。” 江淮朔静静地回望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云斩月的脸上，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片刻的沉默后，才缓缓开口，带着绝不容忽视的认真： “云斩月，你难道真的感觉不到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心悦于你。从很久以前，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心悦于你。” 云斩月听到他的告白，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了，肉眼可见。 她将自己的手用力拉了出来，然后有些手足无措地先将手放到了桌子上，随后又觉得不妥，将手放到了双膝上，最后索性像藏起来一样双手抱在了胸前。 “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真的假的？” 说话磕磕巴巴，可能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 云斩月的脑海中全都是：完了完了，他真的喜欢自己。怎么办呀？云斩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快想啊，快想想该说什么？ 江淮朔看见她这副样子，反倒是笑了。 他心中无比确定，若是对自己没有感觉的话，她肯定不可能是现在这副样子。 看着云斩月都要冒烟了，他也不想把人逼太急，于是说道：“没事，你不用急于给我答复，想好再说。” 云斩月听到他这样说，嘴比脑子快一步说道：“不行，现在就要给你答复，我同意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云斩月惊叫一声，豁然起身，噔噔噔地向外跑去了。 江淮朔还沉浸在她的话语中，她说她同意了，同意与自己在一起了。 随后又被她落荒而逃的样子逗笑了。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给她留足了独处消化的时间。 云斩月埋头猛冲，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但绝不走回头路，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就这样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一个时辰后，她脸上的温度才降了下来。 刚刚自己居然下意识的就直接答应他了，明明他都没有正经问自己要不要在一起呢！ 太不矜持了！ 因为两家关系从老一辈就不好的原因，她从来没有来过太虚阁。 现在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瞎跑到哪里去了，只能找到正在打扫的弟子，让他将自己带回去。 云斩月的原话是让他将自己带到客房中，但那个打扫的弟子听到她的身份之后，瞬间想到了自己看过的好多个云斩月跟江淮朔的小话本，于是笑呵呵地将她带到了江淮朔的住处。 云斩月根本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很信任地跟着他走了，直到看到了江淮朔。 江淮朔正在书房中处理宗内的事务，看着被弟子领进来自投罗网的云斩月，有些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迷路了？” 云斩月耳根微红，强作镇定地环顾这间雅致的书房：“太虚阁的路确实不太好认。” 他起身走向她，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既然来了，不如陪我下盘棋？” 这个提议让云斩月稍稍放松了些，他们小时候也一起在棋盘上厮杀过。 不过，后来她专心剑道，很少碰棋了，倒是听说江淮朔棋艺不错。 她在棋桌前坐下：“好啊，让我看看你如今的水准。” 棋局开始，两人都全神贯注。 第一局，云斩月输。 输得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没有。 “再来！” 第二局，刚下一半，大局已定，云斩月回天乏术。 她弃子认输，撸起袖子：“再来！” 江淮朔勾了勾唇角，示意她先下，云斩月也没跟他客气，果断落子。 这一局，打得势均力敌，云斩月勉强赢了。 她紧皱着的眉终于舒缓了。 哈哈大笑道：“我真是个天才，听闻你棋艺不错，如今看来很一般呀。” 江淮朔是故意让她的，想让她开心一点，没想到居然被她说自己一般。 他脸黑了一瞬，看着洋洋得意的云斩月，决定再来一局。 云斩月却拒绝了。 “看你额角的汗，你身体虚弱，不要逞强。” 江淮朔没想到她观察如此细微，神色一暖：“无妨，只是近日宗内事务繁多，休息的少了些。” 云斩月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想起方才把脉时的脉象，心中一阵揪紧。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扶起他：“宗内事务再重要，也比不上你的身子。现在就去休息。” 江淮朔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随即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好，听你的。” 云斩月将他扶到屋内，看着他躺下，屋内有股很重的药味，宣告着屋子主人的身体抱恙。 她的心忽然柔软下来了，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烟消云散。 她不再逃避，轻声说，“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就在一起吧。” 江淮朔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眼中浮现出璨若星河的光，温柔地笑道：“好。” 窗外，夕阳西下，为他们渡上了一层细碎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