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毛扭头一看，只见陈康一手扛着块被布包着的东西，一手提着满满一大袋肉。 李大毛见状，赶忙停下拖拉机，朝着陈康小跑过去帮忙。 结果陈康丝毫不费力，他把那块东西扑通一声扔到沙滩上，向李大毛亮了下手里提着的肉： “喏，这是昨天现宰的野猪肉，多少钱一斤？” 李大毛瞅了眼袋子里的东西，惊诧不已。 野猪头油绿的眼珠子死不瞑目，獠牙底下露出青紫的舌头，叫人看着不寒而栗。 他想不到，陈康竟然真敢上山把野货给弄来。 这让李大毛不由得对陈康起了点敬佩的心。 自打全民禁枪后，敢上山打猎的人就变少了，更别说去逮这种能咬死人的野猪。 于是李大毛也很坦诚地跟陈康说： “按饭店的话，八毛钱一斤，不过看你也不容易，我给你换个渠道。” “转地下卖的话，差不多三块钱一斤。” 所谓地下，通俗来讲就是黑市。 由于全国物资紧张，每个月的粮票肉票都是限量供应，有钱人认为肉菜不够吃，或者种类不全时，就会去黑市花高价买。 不过这笔买卖也是有相应条件的。 要是没有熟人介绍，就算你再有钱，也进不去。 听着李大毛的话，陈康心里有点感动。 他知道，李大毛这是在特别关照自己，于是从中拿出四个猪蹄跟下货包起来递给李大毛： “大毛哥，这些是给你的，带回去自己吃吧。” 李大毛有点受宠若惊，现在肉价贵得离谱，除了逢节过年，根本舍不得吃上一口。 馋了就买块肥肉，抿上那么一口油水。 陈康递过来的这些东西，少说也得价值十块钱！ 将近两个多月的工资！ 李大毛连忙摆手拒绝，却拗不过陈康的热情，只好收下了。 见李大毛收下后，陈康这才借机说出自己的目的。 “进城？好说啊！不过这么晚了，你进城干啥？” 也不是李大毛多嘴，而是下午的时间光从小渔村到县里就得两个钟头，陈康就算去，也顶多一小时的时间。 晚上他就算想回来也没有班车。 “我在家里找了点东西，打算拿城里卖掉，给闺女们赚点饭钱。” 陈康指了指那块用布包着的东西。 李大毛看了眼一丈大小，凹凸不平的布包也没多想，爽快地点头： “行，上车吧，忙完后到国营饭店后门等我，我再把你拉回去。” “不用了，我打算在城里住一晚。”陈康礼貌回拒。 开拖拉机前，李大毛拿出量杆，估算了下野猪肉的重量。 差不多能有三十斤。 于是李大毛也没失约，按照原价给了陈康零散的九十块钱。 几张大团结攥在手里，叫人看得眼红。 陈康把钱收进怀里，想着等会把金丝楠卖掉后，也不知道这俩兜能不能塞开。 拖拉机慢悠悠地在山道上开着，陈康坐在后兜坐得腚疼时，李大毛才停下拖拉机： “康子，到城了。” 陈康应了声，抱着金丝楠木跳下拖拉机。 跟李大毛作别后，陈康往县里最大的古董店走。 由于特殊时期原因，这家古董店开在偏僻的角落里，要不是陈康上辈子发财后来过这家店几次，还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不知走了多久，陈康才走到一家看起来十分破旧的四合院外。 他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门里没多少顾客，倒是有个穿中山装的老人坐在台子上，拿布擦着老花镜。 “买东西？” 老人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在看到陈康身上破烂的衣裳后，又低下头，嘴里发出一声轻哼。 十分瞧不起人。 不过陈康也没在意，毕竟搞钱要紧，他抱着金丝楠木，走到老人面前，问： “我来卖东西，你能出多少钱？” 王德发轻蔑地扫了他一眼：“那得看你能卖什么东西了，反正我可不差钱。” 那态度，似乎笃定了陈康拿不出什么值钱的货。 陈康笑了一声，当着老人的面，直接把布包打开。 金灿灿的木头一亮出来，老人的动作僵了下，连忙戴上老花镜，仔细地打量了那块半人高的金丝楠木。 嘴里不断啧啧感叹： “不错！这木头现在很少见了，是块好货！” 随后，王德发看向陈康，试探性地问道： “你打算要多少钱？” 这态度，跟之前完全是两模两样。 于是陈康狮子大开口，说：“两万。” “多少？！” 王德发咳嗽两声，脸被憋得通红。 他以为陈康是个穷人，这辈子见不到什么大钱，说不出什么好价。 结果张口就是两万块钱！ 王德发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拒绝： “就一块木头，根本不值这么多钱，我顶多给你五百！” “你确定？”陈康眼中闪过玩味。 看来这老头以为他不懂货，想故意往低里说。 “废话！你这木头又不是啥古董，根本不值几个钱。” 王德发喝了口茶叶，不急不慢地说： “五百块钱，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你爱要不要！” 陈康见此，也不打算跟老头废话了，开门见山地说： “这块阴沉金丝楠龙胆纹清晰，金丝也密，又没啥瑕疵，不可能卖你说的价！” 王德发见陈康识货，脸唰得一红，变得认真起来。 他再次打量了下陈康手里的金丝楠，最后敲下了一串数字： “五千！” 比刚才高了整整十倍！ 然而，陈康还是分文不让： “两万！” “…一万！” “两万！” 这次，老人喘着气，半晌也没再开口。 而陈康则是等着他开口。 别看这古董店破，可老人手里却有不少存款。 他儿子在美国开金融公司，账户跟王德发的古董店绑定。 两万块钱虽然数额巨大，但王德发完全有能力拿出来。 顶多好几个月得饿肚子而已。 王德发过了很久，才咬着牙跟陈康说： “小伙子，你故意的是不是！” 见王德发这么说，陈康当即装出要走的样子： “算了，你既然不要，我就找别的店卖！” 县里是只有王德发一家古董店，可并不代表着市区里没有。 正当陈康准备走的时候，王德发突然在后面喊了声：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