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妹喜得宠
桀王,名叫履癸(姒姓),即位以来,荒**无度,变乱祖训,暴虐天下。远贤良,亲小人,朝中宠信干辛、跂(歧)踵、触龙等奸佞臣子,朝外串恶昆吾、韦顺等不良诸侯,及致政事疏废。
桀王自遇到七位仙子,得相思之疾病而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再观后宫之中,诸多佳丽形容倍惭。他于是在民间大索美色,充实宫闱,以满足自己的宠臣跂踵,本为戎人。这厮同有施侯(诸侯之一)有隙,存心报复,也为了邀宠桀王,在这一日奏本:“臣听说有施侯喜沛多行不仁,其地百姓终日惶惶不安,颇多怨言,请大王平制。”
桀王说:“既然有此情,卿可代朕而领兵五千予以讨伐。”
跂踵说:“尚且不知传言是否属实,且不可以妄动刀兵。臣听说有施侯有一个女儿,名叫妹喜,年方十五岁,生得天姿国色,美艳绝伦,大王可拟发一道旨意,纳取妹喜为妃,探有施侯臣或不臣。如果他肯于送女儿入朝,说明他没有反意,即便有其他任何过错,均可以包容。若不肯送女进献大王,则表明心存贰志,然后大王兴兵征伐于他,也不为迟晚。”
桀王满心喜悦,即刻下发旨意,遣跂踵为钦差,前往有施国,取妹喜入朝。而另教干辛、触龙二臣,陈兵有施国边境,示以王威。再以昆吾侯、韦顺侯纵兵有迟国。只因为跂踵私吞了有迟侯所进献于君王的贡品,为了掩盖他自己的不法行为,于是诬蔑有迟侯(迟)弼不缴贡。再有一个原因,便是有迟侯同有施侯是儿女亲家,妹喜本是待嫁迟家公子的,要想得以迫使有施侯就范,惟有先拿有迟国开上一刀,断他两家的姻缘。
跂踵领了旨意,来到了有施国。有施侯虽然素来不睦此辈,但人家毕竟朝中重臣,有权有势,得罪不起,况且而今还是天使的身份,也得笑颜恭迎,接跂踵至于公厅,奉上了香茶。
跂踵说:“大王闻知君侯有女妹喜,十分美貌,故而差下官为媒,领旨前来取之入朝。”
有施侯明知是跂踵的险恶用心,事情干系于他,但不敢怒之。忙排摆香案,诚惶诚恐而接圣旨。接罢,供甲骨于案。沉吟了一下,说:“小侯有心献女,怎奈她在襁褓之时,即同有迟侯之子康安定下了亲事,毁之不妥。先容我在考虑一下。”
跂踵不由暗自冷笑,心说:“由不得你不从。”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有施侯回到后庭,心中郁闷,唉声不止。夫人闻得事由,更是愁容满面,抹开了眼泪。他们夫妻俩都知道君王昏庸荒**,广猎美色,难免喜新厌旧。即便有哪一位妃子受宠爱也不会长久,最终遭受抛弃,被丢在一边。且桀王人性残忍,下边哪个稍有不慎不合了他的意,结果不可想象,下场凄惨。女儿一旦送到宫中,怕是难得善终。再有,由于桀王无道,侵凌、压迫各方诸侯,诸侯多与他面附而心背。就是有施侯本人也同样存在叛离桀王之念。如何让他乐意将女儿送到王城?有夏王朝祸乱埋伏,但有发作的一日,天下诸侯将桀王推翻,在他后宫的嫔妃们,或将被各国分掳,或就要受株连而被杀,很难幸免。还有,假若答应了献女于王,又怎样来向有迟侯那边交代?可是,如果不遵圣谕,后果将更为严重,怕是施国要承灭顶之灾。得罪了君王,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一家人正在内心矛盾,主意不定,有两件紧急事情报来。
“王师陈边。”
“王师以反叛为名,讨伐迟国,不费一日而将城池打破。有迟侯死命,子康安、康定逃亡,未之所向。”
“啊,”有施侯唬得身子战栗,颜色大变,“这是非逼我献女不可呀。我若不出妹喜,必定步有迟侯的后尘,国将灭亡于不几日内,该怎么办才好?”
有施侯正在为难,女儿妹喜来至。
请安之后,妹喜说:“女儿闻父亲遇有难事,所以前来问询。”
有施后叹了一口气,说:“事因全在女儿身上,存系我家国之安呀。”便将圣旨宣她入宫一事说出,并自己的隐忧。
孰料妹喜非但不惊,反而极其淡定,她笑道:“父亲、母亲,你们不必多心,这是一件好事呀。女儿昨夜梦到自己凤冠霞帔一身锦绣,并肩一位大王坐于华堂,接受百官、诸侯的朝贺跪拜,同时又见龙凤飞舞,呈现吉祥,想必是上天降示女儿命中注定该为帝王之妃。妹喜甘愿入王宫,也就是了。”
有施侯听了妹喜此说,还能讲别的什么呢?咬牙痛下决定,晋女入宫。勿论吉凶祸福,往后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跂踵得到了有施侯的答复,说:“这就对了吗。令爱入宫是一桩十分好的事情。一旦得王之宠,那么君侯不仅贵为国丈,而且可望尊朝野,得官吏与兆民的敬仰呀。王命不可违,既然同意晋女,那么可收拾速行。”
于是,有施侯亲自护送女儿来到了帝都安邑。一门心思系于女儿身上,却不知现在的妹喜实际上早已经不再是他的掌上明珠。尧山之中窜逃出来的媚魔君附着在了妹喜的身上,控制了她的心脑,她的思维。求取人间帝王的一朝之宠,以致加速了天下的混乱。
这日,桀王登殿,群臣参拜已毕,跂踵交旨。桀王问他:“有施侯可露反情?”
跂踵奏道:“有施侯未见反情,今亲送女儿入朝见驾,现在午门外候旨。”
桀王闻奏,即宣有施侯父女上殿。
有施侯战战兢兢,同女儿妹喜拜于丹墀之下。桀王命妹喜抬头,仔细打量。见美人真个的面若牡丹,倾国倾城,打扮得花枝招展,婀娜妖娆,并不在前时所见七位天仙子之下,不觉满心欢喜,神魂飘**。良久,方见清醒,教内侍引领妹喜于彩鸾宫安置。而后,他问有施侯:“闻卿勾结有迟侯,蓄意造反,有这么一回事情吗?”
有施侯见桀王高了兴,内心放稳许多,叩首回答:“臣累受王恩,怎敢不殚竭心力,报效于朝廷,报效我王?怀一颗赤胆,素来守法循矩,并无异志。若有背谋之实,天使宣召于臣,臣还敢来吗?便是心无愧也。大王切莫偏听奸佞小人之言,道途之辞,万望洞察明鉴,还小侯清白。”
桀王大笑道:“卿家若有不臣之心,是断不会送女儿入朝的呀,朕哪里还能猜忌于你呢?赐卿金(铜)一千斤,帛一千匹,粮一千石,田一千亩。”
有施侯谢恩出朝。
桀王自得妹喜,朝夕沉迷于酒色,往往好多天不上一次朝。妹喜大施伎俩,媚得桀王神魂颠倒,所言皆听从,于是采璇石造宫室,集瑶石垒砌高台,敛象牙铺垫走廊,搜白玉制作龙床,大兴土木。殚竭国库民财,强迫百姓服役苦工,由是民心大怨。妹喜又教桀王将禽兽的肉系于树上,起名叫“肉山脯林”。开掘土地,挖出来一个大池,倾入浆酒以代替水,可以在里头运行船只。池槽周围堆积糟粕而成的长堤可望十里之遥,起名叫“糟丘酒海”。找来上千名男女下在池中,赤身**互相拥抱。命令他们,每当击打而响皮鼓的时候,就要深低头,把嘴一齐沁入酒水之中,像牛一样灌饮。因为如此,致使许多的人大醉而溺于酒池,导致暴毙。桀王与妹喜非但不加怜悯,相反开怀大笑,当作耍子。
见多而淡,桀王为了博得美人一笑,又将深山之中所擒的猛虎、大熊纵放到了集市上,百姓被惊厥、咬伤甚至死者成百上千,无不张恐呼号,狂奔乱窜,什么样子都有。桀王与妹喜于高处坐观,引以为乐。虽多有朝臣劝谏,但桀王并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
有一天,桀王与妹喜赏歌观舞,却发现美人垂首蹙眉,再好的乐调也丝毫不能提起她的情趣,问道:“爱妃何故不乐?”
妹喜说:“所有可以玩的都玩够了,算得上好看的也都看腻了,所以今日面对歌舞,感到索然无味,难提兴致。”
“那么,爱妃,还想玩什么,看什么,又有什么新的花样需要设置,都对朕道来,朕保许满足于你。”
“臣妾还在闺阁之中的时候,即闻大王孔武有力,可匹万人,所以臣妾斗胆提议,欲观大王搏斗群众之时是怎样的勇猛。”
“好,好,既然美人提出,朕焉有不应,容易,”桀王即刻伴同妹喜驾临校场,从御林军中调出一队,来与自己武斗。只见桀王施展拳脚,好见卖力,打得兵士们个个东倒西歪,不一会儿,躺了一地。桀王“哈哈”大笑,满面洋溢春风,走上观武台,问妹喜:“爱妃,看朕的样子可称威猛?”
不想妹喜垂眉撅嘴,面露嗔色,说:“大王只会糊弄臣妾,与一班狗奴才你唱我合,装装样子。不行,不行,我非得见血不可。”
“这个……”桀王有一些太过为难。为什么?不是舍不起兵员,不是担心不小心累及自己受到伤害,而是忌惮一旦真正施酷,或伤或死一些兵员,只怕会招致众将士皆生怨恨,反戈相向,由此自己的王位必将坐不稳当。军队是关乎一切的根本,不是用来儿戏的。
关键的时候有聪明人为他排忧支招,一名内侍附在桀王的耳边嘀咕了两句什么,桀王顿时龙颜大悦,说:“朕后头定会重重赏你。”转道妹喜:“爱妃,天色已晚,待到明日,朕再为你一奋威武,如何?”
妹喜说:“好吧。”
桀王回到宫中,宣臣子触龙,如此吩咐。触龙不敢怠慢,马上至于城外造园囿的工地,取了两百役民。
次日,桀王同妹喜再度驾临校场。那两百役民被勒令上体,发放给武器,投到了武场的中央。而在四周,御林军兵士进行了围锁,严禁有一个役民脱逃。桀王则穿好了护甲,执着两口锋利的宝剑步入场中,喝令役民来与自己战斗。役民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而桀王发完号令,大吼一声,突入人群之中。挥舞双剑左砍右斫,可谓杀性大起,滥行屠戮。可怜一班无辜的役民,被杀得人头滚滚,血漫成泊,残肢碎体遍地都是。这些人的手上虽然也有武器,然而全都是木制而且粗劣,根本不适宜与敌搏杀与自保性命。有一些役民想要向场外逃避,但也都被御林军驱赶而回,惨遭戕害。两百役民很快全部殒命。桀王算是威风抖尽,将宝剑交予军士,而后擦抹着额头的汗水,回到了观武台上。妹喜已经笑逐颜开,拍着巴掌,起身相迎。
桀王问道:“爱妃,这回观朕可称‘威武’?该高兴了吧”
妹喜说:“大王临阵如有神助,果然勇不可挡,非同凡响,即使轩辕帝重生,恐怕也不及您哩。今日好令人畅怀,臣妾心满意足。”
“既是如此,以后朕会多为爱妃演上几回,开心一个够,”桀王哄她说。
旁边宠臣触龙、干辛等辈乘机阿谀奉承:“观大王身手,疾似雄鹰,势如猛虎,矫健异常,所表现令人望尘莫及,钦佩不已。有如此之无敌神勇,天下谁人敢有不服?”
录书上说:“亡夏者桀,天诛豪杰。”桀王在位以来,天地丕变,日月失时,五星陨落,雨下作血。地出裂缝涌出黄雾,伊、洛二水枯竭,泰山移动了它的位置,岩石发出了哭泣的声音。王城之中可以听到鬼叫。国内某个地方有白鹤一直长鸣,十日十夜才停了下来。预兆灾难的现象,迭出不穷。
桀王十月份里发役民凿山穿陵,以取芩山的水通于以供游乐的干涸的池塘。为此有人私下里说:“孟冬时节凿山穿陵是泄漏天气,耗发地藏。天子不恤百姓,是为失道,以后必会灭亡。”桀王听说此事,非常愤怒,“贱民怎么敢妖言惑众?”下令严查妖言根源以及敢于妄传的人,株连了上千人,全都处死。
次年,大地震,暴雨倾盆,翟山崩塌沉陷,成了大泽。
“‘君主德,王道方能兴;民心固,社稷才会牢。’如今的我懒于梳理国政,案卷如山堆积,从来没有减少的时候。朝臣之间相互勾心或攀附,排斥贤能,混乱纲常。下吏多忙于自己的私事,全不在位而司其所职,导致公所尘满,蛛丝连结。诸侯拥众据地,自以为是,怠慢王命是常有的事情。更有后羿、寒浞(前朝叛贼)之流,蠢蠢欲动。政不清,德不立,威信不树,上述种种构成了王道的中衰。
“大王挥霍钱财,建造琼宫瑶台,却不用再福利于民。征发民力,掘池凿隧,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往往违误田耕农时,影响了产出与收成。不能躬身亲问,就体察不到民间疾苦。壮男积年累月劳役在外,家有老人难得赡养。夫妇不得一见,叶落枝枯三茬五回。更不堪税高赋重,民怨纷起如鼎中水沸。根基疏松,砥柱倾折,社稷将覆没堪堪。
“上天又在这个时候降下种种不祥和灾难,怕是因为大王的过失或对它有什么不敬而致愤怒,欲亡我夏国。求请大王听老臣的忠谏,早早自责醒悟,赶快回复祖宗的制度,学习先朝贤王的操守,忧天下之所忧,根除各种不利于国朝的隐患,以挽救我大夏,复兴我大夏。否则,将重现太康王之事(太康,有夏先朝君王,昏庸无道,沉迷酒、色、猎诸荒,导致后羿、寒浞相继兴起,篡国夺朝,混乱天下),”年已七旬的一位王族耆老劝谏桀王说。
桀王听完此一番言论,非但不感到惭愧内疚,相反霍然而起,怒容满面,指着耆老斥道:“你这个形已枯朽的老儿,吃我有夏太多的俸禄,却不加赞颂,反而出此不逊之言,恶意诅咒于国朝,诅咒于朕。遇是别人,必定将之推出斩讫。姑且念你老迈糊涂,又具侍奉三朝君王的功劳,不予降罪。”命武士,乱杖将耆老驱逐,以儆效尤。
耆老为了有夏的社稷忧心如焚,却又无力劝服桀王,不久抱忿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