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虚刚才的话，成功塑造了李凡顽劣不堪的形象。皇帝对李凡有了先入为主的坏印象，以后不管李凡怎么闹，都掀不起波澜。 这是固有印象的好处。 可是，太子突然出来表态，打乱了李虚的谋划。 实际上，李虚也不承认对李凡不好，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是逆子太叛逆。 李虚不敢和太子对着干，因为陛下就太子一个儿子，不会有另外的选择。 得罪太子，对他不利。 李虚弓着背，解释道：“太子殿下，您恐怕是听了些道听途说的话，这些都是假消息。” “我的续弦柳氏一向是慈母，对逆子极好。偏偏逆子叛逆，从来不听话，搞得家里鸡飞狗跳。” “臣好说歹说都无济于事，他反而愈发骄横。” 皇帝也是当父亲的人，而且太子也叛逆。 不想读书，只想着当大将军。 皇帝很理解李虚，摆手道：“太子，你没见过李凡，只是道听途说，难道你能比李卿更了解李凡吗？” 李虚大喜道：“陛下圣明。” 太子却急了，正准备开口时，周云逸却站了出来。 如果周云逸和李凡没有定下师徒关系，他不会出面。可是收了弟子，就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当老师的，不能看着自己的弟子吃亏。 周云逸不卑不亢，拱手道：“陛下，臣觉得太子说得对，李凡不是顽劣之徒。相反他敦厚孝顺，聪敏不凡。” 哗！！ 大殿中，再度掀起了一阵议论声。 太子先站出来为李凡撑腰，皇帝相信李虚。没想到周云逸又站出来，力证李凡并不是顽劣的人。 顿时，引起了震动。 太子神色惊喜，激动道：“周尚书一眼看穿李虚的虚伪，看出李凡的底色，真是慧眼识人。” 李虚一脸纳闷儿模样，正色道：“周尚书不曾见过犬子，只见过我的儿子李宴，为什么帮助李凡说话呢？” 皇帝看着热闹的一幕，眼中掠过耐人寻味神色。 有意思了！ 一个小小的李凡，牵动太子，更把礼部尚书都牵扯出来。 皇帝神色不急不躁，问道：“周卿，李卿的话你怎么说呢？” 一双双目光落在周云逸的身上，他身如轻松昂首而立，不卑不亢道：“李侍郎的长子李凡，是臣刚收的弟子，臣见过也交谈过，自然知道情况。” “真要讨论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可以召见李凡，让他阐述昨晚上为什么闹腾，也就解释清楚了。” 大殿中更是一片惊讶声，周云逸是一部尚书，更是天下大儒。 竟然收徒了。 汪海不在意周云逸是否收徒，只知道是攻击李虚的机会，立刻道：“陛下，周尚书说得对，只需要召李凡入宫，自然会真相大白。” 太子昂着头道：“请父皇，召李凡入宫。” 李虚顿时慌了起来。 把李凡喊来对峙，柳氏先搬走李凡院子床铺被褥的事情，就无法再隐瞒，对柳氏不利。 逆子见了皇帝，说不定就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 李虚恨极了李凡，却不敢再折腾，连忙道：“陛下，一切的过错，尽皆在臣。因为我父子的私事，闹到朝堂上，让满朝诸公笑话，让陛下笑话，臣惭愧。” “我辈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臣没有管好家中的事情，是臣的过错，却不能占用公堂浪费陛下精力，请陛下治臣的罪。” 太子冷笑道：“也不知道，谁先把责任推卸给李凡的。” “够了！” 皇帝在这时候伸手制止。 李凡和李虚父子间的关系，皇帝不怎么在意。因为李虚很能干，能为皇帝搞到钱。 因为小事儿，闹到要处置李虚的地步，不符合皇帝的利益。 皇帝有了判断后，一锤定音道：“李家的事情到此为止，不必再议。李卿回去后，处理好家事。” 李虚道：“臣遵旨。” 他看向周云逸，笑道：“朕倒是不知道，周卿竟然收了弟子。” 周云逸也没有逼迫皇帝处置李虚。 一方面，李凡是李虚的儿子，事情真正闹大了，对李凡没什么好处。另一方面，李凡不该在这样的前提下见皇帝。 最后，皇帝出于利益做出的决定，和皇帝对着干也没好处。 周云逸回答道：“臣昨天收的弟子，今天午时会在文华楼举办拜师宴。” 皇帝嘱咐道：“周卿的眼光，朕一向很是认可。希望周卿，能为朝廷培养更多的人才。” 周云逸道：“臣谨遵陛下教诲。” 皇帝摆手道：“退朝。” 文武百官退下，太子也想跑，准备去参加文华楼的拜师宴，忽然听到皇帝的声音传来：“太子留下。” 太子一脸无奈，只能蔫蔫的留下。 大殿中，只剩下皇帝和太子。 皇帝眼神严肃，沉声道：“李虚的嫡长子李凡，声名不显，你怎么认识的？” 太子回答道：“昨天在文华楼认识的。” 皇帝脸色瞬间垮下来，呵斥道：“这么说，你昨天又跑出东宫去玩耍了？” 太子讪讪一笑，却是熟练的岔开话题：“父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李凡真的遭到欺负，他的继母更是恶毒。” “您是没见到，李凡里面的衣裳有很多补丁，还带着一个面有菜色的妹妹。” “为了赚钱，他带着妹妹去文华楼卖对联，同时卖话本小说。堂堂侍郎府的长公子，过这样的日子，真是太凄惨了。” 太子怒道：“李虚这个人虚伪至极，令人憎恶。” 皇帝若有所思，不急不缓道：“这天下间有太多家庭不睦的情况，朕不想管，也管不过来。” “朕只知道一件事，李虚对朝廷有用。” “太子，你是未来的皇帝，要记住用人之道不在于好人坏人，在于对你有没有用。” “忠臣有忠臣的用法，奸臣有奸臣的用法。” 皇帝提点道：“忠于你的奸臣，在某些时候更好用，因为能平衡朝堂。” 太子听得迷迷糊糊的，习惯性说道：“父皇教诲，儿臣记下了。” 话锋一转，太子道：“父皇，我看了李凡小说的开篇词，名为《临江仙》，那真是极好，远比司马太傅写的好。” 皇帝看着儿子的样子，也有了兴致，笑问道：“当真？” 太子点头道：“我还记得的。”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太子诵读了一番后，问道：“父皇，您说好不好？” 皇帝也是眼前一亮。 一首《临江仙》充斥着历史的厚重感，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史诗意境。 皇帝一向爱才，想着李凡的才华横溢，也开始偏向李凡，点头道：“李凡的词很好，只是他的小说，可有？” 太子摇头道：“李凡的《三国演义》，只拿了第一回给文华楼，没有更多。他小说的开篇也经典，直接说‘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论断经典，内容引人入胜。只可惜我看了一点，就被文华楼拿走。” 皇帝饶有兴致道：“小说刊印后，你拿给朕看看。” 太子点头道：“儿臣记下了。” 话锋一转，太子说道：“父皇，李凡的拜师宴肯定热闹，说不定会有人刁难。我们悄悄去文华楼，也凑凑热闹？” 皇帝看着喜欢凑热闹的儿子，点头道：“那就去看一看。” 太子激动道：“父皇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