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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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旅程

烟尘尚未散尽,戴安娜忍不住掩唇轻咳,眼角却漾开明媚的笑意。 李维望着这张毫无阴霾的笑颜,心头微微一动。 或许卸下所有伪装的模样,才是她最真实的姿态。 他向来不擅长表达赞许,只是默默地颔首,将目光重新投向那道破碎的墙壁。墙后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令他本能地绷紧神经。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碎石簌簌落下。一道缠绕着暗红纹路的长矛破空而来,矛尖凝结的黑色物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紧接着,阴影中亮起两簇深渊般的赤瞳,宛如潜伏在黑暗中的凶兽。 残垣轰然倒塌,血色矛影如毒蛇般直取他的眉心。凌厉的锋芒刺得他双目生疼,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矛尖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长矛骤然停滞,距他的额间仅余一寸之距。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李维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艰难地望向墙后。 一道修长的身影静立在烟尘中。剪裁考究的男士礼服衬出挺拔的身姿,绯红长发如瀑垂落,墨色眼瞳深不见底。**的肌肤上交错着深浅不一的伤痕,腰腹间那道绯色印记若隐若现,宛如某种古老的诅咒。 李维下意识侧身,避开了那道审视的目光。 “殿下?“弗吉尼亚信手收回长矛,微微偏首,“您为何会在禁牢深处?“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致命一击不过是寻常问候。 “咦?“李维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戴安娜纤指轻点下颌,沉吟片刻:“米勒卿?“ “承蒙殿下记得。“弗吉尼亚眼波微动,视线却始终锁定在李维身上,“您可还安好?“ “说来话长......“戴安娜轻叹一声,玉臂轻展指向李维,“详情不妨问他。“ “这位是?“ “李维!“ 未等李维反应,戴安娜已脱口而出。他现在万分懊悔当初吐露真名,这丫头未免太过坦诚。 弗吉尼亚身形微滞,缓步逼近。她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李维全身,最终落在他遮掩在兜帽下的面容上。 “你说你叫李维·安格劳斯?“ “正是。“李维强迫自己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那双猩红瞳仁中流转着诡谲的光晕,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李维不自觉地攥紧袖口,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为何闪躲?“弗吉尼亚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质感,“你与我认识的那位李维,恐怕并非同一人?“ “不过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巧合?“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尚未道出他的姓氏,你怎知是巧合?“ 李维喉间微哽,暗骂自己疏忽。片刻沉默后,他强自镇定道:“这个姓氏在边境一带并不罕见......“ “哦?当真?“ 弗吉尼亚正要继续追问,一道幽冥蓝火骤然腾起,瞬间将她吞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她的兵器脱手飞出,深深没入对面石壁。 偷袭?! 李维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蓝袍术士自暗门信步而出。那人周身萦绕着不祥的气息,指尖跃动着噼啪作响的幽蓝火焰。 “难怪嗅到令人作呕的气息......“术士的声音阴冷刺骨,“原来是教廷的鹰犬。便与这个叛徒一同湮灭吧。“ 幽冥之火如活物般择人而噬,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在这逼仄的密道中,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李维凝神静气,掌心迸发暗红雷光。两股力量轰然相撞,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涟漪,震得四周石壁簌簌作响。 蓝袍术士左腕轻旋,操纵气流偏转雷矢。逸散的电蛇在墙壁上炸开团团尘雾,幽火却趁机暴涨,化作漩涡直扑李维心口。 “小心!“戴安娜的惊呼声中,灼热的火舌已然舐过他破旧的黑袍。衣摆边缘化作苍白的灰烬,簌簌飘落。 余光所及,弗吉尼亚的礼服已是一片焦黑。她利落地振臂将外衫掷向术士,同时足尖轻点,碎石在她掌中凝成粗糙的石矛,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对方面门。 “冥焰迸发!“ 蓝袍术士周身腾起刺骨冷焰,那件飞来的外衫瞬间化为飞灰。冲天火墙将三人完全包围,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变形,炙热的气浪令人窒息。 一道火蛇突然自火墙中窜出,直取呆立原地的戴安娜。李维眼明手快地抄起地上残存的黑曜石像碎块,手腕发力掷出。碎石划破炽热的空气,精准地击散了那道幽蓝火焰。 然而更多火舌从地底蔓延开来,很快将三人彻底困在这方狭小天地。就连墙洞外试图增援的调查官们,也被熊熊火墙阻隔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生死较量。 火焰中央,蓝袍术士唇角勾起残酷的弧度。他双臂舒展,以自身为中心爆发出更加炽烈的狱火。弗吉尼亚手背青筋暴起,匆忙间以碎石构筑护盾,将李维等人护在身后。但在烈焰冲击下,她咬紧牙关,双足在地面犁出深痕,碎石飞溅。 李维估算着时机,逆着灼热气浪猛地推出双掌: “绯红雷狱!“ 暗红雷光再次迸发,却被咆哮的烈焰强行吞噬。剧烈的反冲力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火焰壁垒上。灼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几乎能闻到皮肉焦糊的气息。 眼见良机已至,蓝袍术士欺身而上。左手维持着对弗吉尼亚的压制,右手已然开始酝酿下一个毁灭性的炎爆术。幽蓝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映照出那双毫无温度的瞳孔。 “结束了。“术士冰冷的声音在火海中回**。 ………… 孢子轻盈地飘过林间空隙,带着邓肯的意识在无数菌丝间流转。 狗头人森林一如既往的阴森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这片死寂。 最先引起邓肯注意的是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一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倒伏在森林边缘,那身被血浸透的法师袍无声诉说着最后的挣扎。死者是个年轻男性,苍白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一只手向前伸出,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又是一个葬身在此的寻梦者……这片森林吞噬了多少这样的梦想? 邓肯让侦查蘑菇靠近了些。他注意到死者手中紧握的法杖质地精良,镶嵌的C级魔晶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幽光。从林间拖出的那道暗红色痕迹尚未完全凝固,显然这场逃亡才刚刚落幕。 但就在邓肯准备仔细探查时,一阵细微的魔法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加密的传讯法术?有意思。 林间忽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邓肯的思考。几只佝偻的身影从树影中钻出,它们皮肤粗糙,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为首的那只狗头人手持一副沾满暗红色污迹的剑盾,这精良的装备与它们破烂的装束格格不入。 这些畜生狡黠的目光在尸体和侦查蘑菇之间逡巡,最后不约而同地发出沙哑的嗤笑。它们认出了侦查蘑菇,却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故意放猎物逃到森林边缘……好周密的算计。 这些畜生的智慧远超预期。 持盾的狗头人大摇大摆地走近,沾着血污的利爪直取侦查蘑菇。 它丑陋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似乎很享受这种戏耍猎物的过程。 就在它以为得逞的瞬间,一道灼热的光束骤然从林间掠过—— “嗤!“ 狗头人的前爪应声断裂,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它刚发出半声惨叫,第二发菇炮就精准地轰碎了它的头颅。红白相间的浆液溅了同伴满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幸存的三只狗头人惊恐后退,手忙脚乱地举起木弓反击。但它们的骨箭在新型蘑菇坚硬的菌盖前显得如此无力,只能发出“咚咚“的闷响。 是时候检验新变种的实战能力了。 两只自爆蘑菇接到指令,立刻蜷缩成球,以惊人的速度滚入林间。它们精准地找到藏身在树后的狗头人,随即毫不犹豫地引爆自身。 轰然巨响中,两道残缺的身影被气浪掀飞,重重摔落在积满枯叶的地面上。它们的哀嚎声在森林中回**,显得格外凄厉。 最后那只狗头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武器都顾不得捡,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不必追击……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些战利品。 就在蘑菇们开始收拾战场时,邓肯突然感知到尸体怀中有微光闪烁。他让一株蘑菇小心地探入死者衣襟,取出一封散发着淡淡魔法气息的信件。信封上的火漆印章格外醒目——那是一只展翅的渡鸦,下方还有一行细密的小字:“致黑鸦塔“。 看来……这次捡到的不只是普通的战利品。 两只重伤的狗头人倒在血泊中哀鸣,投向蘑菇的目光中竟带着乞求。邓肯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让菇炮结束了它们的痛苦。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死亡有时反而是慈悲。 蘑菇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战场,将所有收获一同运往沼泽。 墨汁般浓重的乌云笼罩着天幕,暴雨如银河倾泻,将林间小道彻底浸泡在黏腻的泥沼中。 马蹄每一次抬起都带起浑浊的泥浆,在这样的恶劣天气里赶路,简直是在与死神博弈。 马背上的骑士却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他左手紧握缰绳,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右手则始终护在胸前,那里藏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事。狂风嘶吼着卷起密集的雨帘,猛地掀开了他用来遮蔽面容的兜帽。 兜帽滑落的刹那,露出了半张令人心悸的面容。 密密麻麻的菌丝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蜿蜒,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 那些细密的菌丝已经与皮肉交融共生,在暴雨中微微颤动。 汉斯下意识地想抬手拉回兜帽,却意识到护着包裹的手根本无法移动。 他咬紧牙关,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菌丝盘踞的脸颊滑落,在早已湿透的衣领上晕开更深的水痕。 林间的风呼啸着穿过枯枝,发出厉鬼哀嚎般的声响。 道路两旁的树影在暴雨中疯狂摇曳,**的骏马不安地喷着响鼻,蹄下的泥泞越来越深,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豆大的雨点砸在汉斯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密林深处,紧捂着怀里的东西。 就在这电闪雷鸣之间,他敏锐地捕捉到身后远处传来的马蹄踏水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急促而有序,显然不是单人独骑。 追兵来了? 汉斯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夹紧马腹,催促坐骑加快速度。 马儿嘶鸣一声,在泥泞中奋力前行,溅起的泥浆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密集的树冠将本就微弱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汉斯能感觉到怀中的包裹越来越烫,那种温度几乎要穿透层层油布,灼烧他的胸膛。 “再坚持一会儿......“他低声对坐骑说道,也不知是在安慰马儿,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前方的道路开始变得崎岖,茂密的灌木丛中隐约可见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汉斯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冲进了这条隐秘的小路。 荆棘划过他的裤腿,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身后的马蹄声似乎远了些,但汉斯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喘息之机。 他太了解那些追兵的能耐了,他们就像附骨之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雨势稍缓,但天色却愈发阴沉。汉斯借着这片刻的宁静,终于有机会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包裹,油布已经被雨水浸透,但依然牢牢保护着里面的物事。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想起那些在菌丝侵蚀下痛苦死去的同伴,汉斯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他必须把这个东西送到该去的地方。 林间忽然惊起一群飞鸟,扑棱着翅膀冲向灰暗的天空。汉斯立即警觉地勒住缰绳,侧耳倾听。 太安静了。 除了雨滴敲打树叶的声音,四周寂静得可怕。 就连刚才还在嘶鸣的马儿也突然安静下来,不安地用蹄子刨着泥地。 这个念头刚在汉斯脑中闪过,一支利箭就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耳际飞过,深深钉在前方的树干上。 “果然还是被追上了。“汉斯苦笑一声,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怀中的包裹,随即猛地一夹马腹,向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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