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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还是先杀了你再说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清河县外的河堤上便已是人影绰绰。 冷冽的晨雾混着汉子们嘴里呼出的白气,让十步开外的人脸都瞧不真切。 这是入冬前最后一次修补河堤的活计,县里但凡有点力气的青壮几乎都来了。 只因夏季有连日降水的日子,县里的老爷们怕清河改道,坏了他们的田业,于是工钱给得极为敞亮。 众人又是和着晨雾干了会儿。 随着监工扯着嗓子喊了声“下工”,众人纷纷“嗨哟”一声丢下夯土的石杵,长长舒了口气。 他们一个个脸上挂满了疲惫,却也透着几分收工后的松快。 “走走走,去老地方,撮一盅去!”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人,高声嚷道。 “不成,不成,” 另一个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泥,笑着摆手。 “我家那婆娘催得紧,说下个月就要下娃了,催我赶紧回去帮衬着点!” “哎呦!李二哥,你这就忒不地道了!” 先前那汉子一听,立马佯装不快地捶了他一拳。 “这天大的喜事,酒可不能少了咱们这帮当叔伯的!” “那还能少了你们的酒喝?!” 李二哥被说得满脸是笑,一拍胸脯,应承下来。 一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浑身的疲乏仿佛都散了不少,三三两兩地结伴朝城里走去。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拿力气换嚼裹的人来说,日子是苦哈哈的,但家里有婆娘孩子热炕头,收了工能跟兄弟们就着花生米喝上一碗烧刀子,那便是天底下顶大的快活了。 正当众人说说笑笑时,前方不远处,一个挑着担子的干瘦老头,干扯着一副嗓子,不紧不慢地吆喝着走了过来。 “香喷喷的杂碎汤嘞——!大锅炖的烂,喝一碗,暖心肝儿!” 吆喝声飘进众人耳朵里,不少汉子都忍不住喉头滚动,狠狠吞了口唾沫。 要知道,众人这忙活了一宿,此时肚子里早就空得能跑马。 这心也累,身也乏的苦日子,要是没有一碗热汤配着烈酒下肚,还真他娘的有些扛不住。 终于,李二有些忍不住,远远地高声问道: “老丈!你这杂碎汤怎么卖?” 那的摊贩闻言,立马停下担子,他一边在油腻的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应道: “不贵不贵!今儿天冷,各位爷们又辛苦了一早上。 老头子我心善,这样,你们一人就三个铜板,我这边杂碎管饱!” “杂碎管饱?”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这些常年干重活的,若是敞开了肚皮吃,一人灌下去八九碗跟玩儿似的, 要是这样,这老头怕不是要做赔本的买卖? 不过他们心中虽是这般想,可眼下却不管这些,只当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今日就过过馋瘾! 想到这儿,王二直接上前一步,笑着对那老头道: “那感情好!麻烦老丈给哥几个都先来一大碗!” 众人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他们纷纷从怀里掏出铜板,乱糟糟地围了上去。 “对!先拿热汤垫垫肚子,一会儿好有力气喝酒!” 那老汤头笑呵呵地揭开锅盖,热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他拿着大勺,一勺一勺地往众人递过来的粗瓷碗里添着肉汤,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慢点,都有”。 怪的是,那锅里翻滚着的下水仿佛无穷无尽,随着老头一碗接一碗地盛出去,竟丝毫不见少。 不过此时众人只当这老丈为人实在,肉下了不少,也未曾起意。 不一会儿,众人就吃得是满头大汗, 他们就着自带的劣酒,配着杂碎,吃的甚是欢腾。 终于,有个汉子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感觉到顶了。 看着依然在忙前忙后的递着杂碎的老者 他有些疑惑地问这摊贩道: “我说……老丈,你这锅瞅着也不大啊。 咋跟个无底洞似的,装了这么多下水?” 那老头闻言,却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模样。 他一边给人添汤一边慢悠悠地说: “人多嘛,这锅里的东西……自然也就多了。” 这话听着有些古怪,但众人喝得半醉,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可喝着喝着,王二却觉得尝出了不对劲。 他从嘴里吐出一块嚼不烂的东西,想要咽下去却觉得有点卡嗓子。 “啥东西啊?老丈,你肉毛没剃干净。” 这般说着,他从嘴里吐出的那一块,又拿到桌上眯眼瞧去。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是亡魂皆冒。 只因,那东西,赫然是一缕黏连着头皮的头发! 他手一哆嗦,碗差点掉在地上。 紧接着,王二颤抖着伸出筷子,在自己碗里翻搅起来。 他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可这一搅,却是让他从碗底又拉出来一截小拇指头! 王二瞬间酒醒,他再也忍不住,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哇——!” 他指着老头,大声叫道:“不……不对!这老不死煮的是人肉!” “这是个妖人!”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碗。 这一看之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只见碗里的杂碎,此刻竟数化作了人脸、眼珠子之类的东西! “呕!” “我的娘啊!” 汉子们看清之后,只觉得恶心难耐。 呕吐声和惊叫声同时作响。 那老头看着众人惊恐万状的表情,脸上顿时露出一口黄黑参差的烂牙。 话音未落,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幽光一闪。 那些刚吃下肚的汉子们,突然齐齐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一个个捂着肚子轰然倒地。 他们只觉得腹中如有万千钢刀在翻江倒海,肚子如同吹气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鼓胀起来! “砰!砰!砰!” 伴随着一连串血肉爆开的沉闷声响,不多时,一切声音都已止住。 在这条无人问津的小小野路上,那老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不紧不慢地将满地新鲜温热的碎肉残渣重新舀回锅里,复又晃晃悠悠地挑起担子离去了。 而这般恐怖奇诡的景象,此时正在清河县各处,不断发生…… 此时,城南的勾栏瓦舍内,一名抚着琵琶的绝色女子一曲毕,引得听客纷纷喝彩。 可若是有人细看,便会发现台下那些听客的神情早已呆滞。 他们的四肢随着乐声扭动,竟是被那靡靡之音控制,仿佛是肉身人偶一般…… 而城东的首饰铺里,一名巧笑嫣然的妇人正在对镜梳妆。 正当她梳洗已毕。 镜中的倒影却是缓缓咧开嘴,下一刻,便有一双惨白的手,穿过镜面,掐住了妇人的脖颈。 不多时,镜中的倒影走了出来。 “她”穿上了妇人的衣裳,对着镜子,露出了和方才妇人一模一样的笑容…… 一时间,妖人行恶,百鬼出行。 曾经还算安宁的清河县,已然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 ………… 与此同时,张宽家门口,那名叫不白的矮小汉子,突然有些烦躁地“呸”了一声。 眼瞅着那校尉是从这个巷子出来的,可就这么个破地方,却是让他竟然找了一天一夜。 他越想越气,连带着对这院子里的人也恨了起来…… “香主说了,杀一个也是杀,杀一双也是杀…… “再者说,这巷子里,好像不止一个活人。” “只杀两个,有点不太爽利,不如……再多杀几个?” 他咧开嘴,嘿嘿一笑,竟伸出手指,对着周围的几家住户,颠三倒四地点数起来。 “点,点,点黄豆,谁家住着小妞妞? 嘻嘻……你家,你家,还有你家!” 他随手乱指,最后那根手指,却又稳稳地落回了张宽家的小院门上。 “点到了!还是你!” 他脸上顿时露出癫狂笑容。 说罢,便要抬手一掌,将这院门连同里面的人一同轰成齑粉。 然而,不等他动手,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跟那不明,是什么关系。” 不白下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后。 待他在看清身后那张冷峻面容的瞬间,那双本就了无生气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你……你不是……已经……?” 他结结巴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明呢?那个死人去哪了? 顾昭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歪了歪头道: “那人不太顶事,已经被我打死了。 倒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不白身上。 “要不和我说说,你们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顾昭说的云淡风轻,但这番话语中蕴含的恐怖信息,却让不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明……死了? 那个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不明,就这么……死了?! 然而,还不等他从这惊骇中回过神来,顾昭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脸上又化为一丝不耐。 “罢了,” 他摇了摇头,“想来你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还是……先杀了你再说!” 话音未落,顾昭眼中杀意爆射。 他竟是没有丝毫预兆,便是向着不白攻去! 不白仍在愣神之际,一双掌刀已然裹挟着璀璨金芒,朝着他的脖颈处悍然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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