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圣教来人
见到老友归来,顾昭心中却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回来的正是时候!
再不回来,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哥!你回来啦!”
张秀秀猛地从那种羞耻的僵直中惊醒。
她看也不敢再看顾昭一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到张宽面前,一把将他手中那块鲜肉夺了过来,慌慌张张地说道:
“你……你回来了正好!
我……我这就去做菜!
顾大人他……他肯定等急了!”
她的举动慌乱,眼神躲闪,就好似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逃也似地冲进了厨房,乒乒乓乓的声音随之传来。
张宽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有些糊涂地看了看自家妹子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神情同样无比尴尬的顾昭……
他心里“咯噔”一下。
看妹妹这慌乱的样子,还有顾大哥那湿了一片的衣襟……
该不会,真在自己出去的这点功夫,发生了什么吧?
张宽的心思顿时复杂了起来。
平心而论,他对顾昭是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感激。
在他看来,自家妹子若是能跟了顾大哥这般的英雄人物,那定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自己做梦都能笑醒。
可……可如果是在这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就把身子给了人家……
倒不是信不过顾大哥的人品,只是这个世道对女子终究是苛刻的。
自家妹子本就身世可怜,若是再未嫁之前就失了清白,名声上传了出去,日后她还如何做人?
自己百年之后,又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爹娘?
想到此处,张宽的心便乱作一团。他看向顾昭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纠结。
顾昭察觉到了朋友眼神中的复杂,他清了清嗓子,略带尴尬地开口道:
“张宽兄弟,方才是我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自己身上,秀秀妹子好心想帮我擦拭,结果脚下没站稳,这才……”
“咣当——!”
他话还没说完,厨房里突然传来一阵瓷器摔碎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便是张秀秀一声压抑的惊呼。
这声响,让张宽的疑虑更甚。
顾昭见状,嘴角一抽。
他知道此时再解释也是徒劳,索性适时地岔开话题,与张宽闲聊起来:
“对了,有件事还没来得及与你说。
胡庸那厮,已然被正刑了,钱大海纳斯也跑不了,从今往后,你就只管跟妹子过好日子罢。”
一听这话,张宽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感慨:
“唉,这些人,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偏要和我们过不去。
如今恶有恶报,也算是老天开眼了。”
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
“说起来,顾兄弟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这倒是真心发问,在顾昭上门之前,他已在家中枯坐了多时。
见顾昭久久不来,这才又去街面上提了几斤肉出来。
顾昭闻言,于是淡淡道。
“见了一下陈校尉,来路上又顺手教训了几个为富不仁的狗子弟。”
随即他就将事才发生的事情全数与张宽讲了一遍。
谁知张宽闻言,却是眉头一皱。
他攥紧了拳头,沉声道:“真是……这些个富家子弟仗着家世,在咱们清河县的地界上横行霸道!”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气愤之事,声音都高了几分:
“你是不知道,就因为那些人时常在街上调戏良家妇女,害得许多人家的女儿天一黑就不敢出门,就连冬日里想出门扫雪,都得提心吊胆!”
顾昭听了也是有点皱眉,没想到这清河县内,竟还有这等自己未曾留意的腌臜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张宽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我已决意,等此间事了,便去那‘剑宗’修行!”
这般说着,他转头看向顾昭,顾昭也对视过来。
“顾兄弟,靠着你给我的银钱,我已经从杂役院里赎了身,还给我妹子攒了嫁妆。
但日子越发好过,我越看不惯这世道!
我想着,等我学成一身本事,便回来投身班差,届时再报你的大恩!
说吧,竟然又是要跪,连厨房内,张秀秀也是悄悄的趴在门外,目光投了过来。
“不必如此!”
望着自己这个朋友,顾昭简直汗颜,接着又是一把将他托起。
怎么回事小兄弟,下跪成瘾了。
他拍了拍张宽的肩膀,二人又将话题转到了修炼之上。
“你如今也算是入了炼体境,这只是武道筑基的第一步。”
顾昭耐心讲解道,“炼体之后,便是引天地煞气入体的凝煞境,那才算是真正的脱胎换骨,实力会有一次质的飞跃。”
张宽听得是心神驰往,他如今对力量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不禁追问道:
“那顾兄弟,凝煞境之后又该是何等光景?”
顾昭闻言,也摇了摇头,坦然道:“凝煞境之后,我也不甚清楚。
不过,我曾从一些册子上看到过零星的描述。”
他回忆着案牍库中的记载,缓缓说道:“据说,当武者将自身煞气修炼到极致,便可由内而外,凝成一道护体‘罡气’。
那罡气坚不可摧,寻常刀剑难伤,水火不侵。
到了那一步,才算是真正有了傲立于天地间的资本,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
说到这里,顾昭面上也是露出了神往之色。
同时他开始拼命回忆起关于那册子上的诸多细节。
于是又想到,所谓:‘由内而外’,其中的‘内’,指的是极致的凝练与纯化。
修者要先将体内的煞气反复压缩、锤炼,直至其精纯到宛若实质,在经脉中流淌时都如水银一般沉重。
这般过程,需要对自身力量有入微般的掌控力,一丝一毫都不能行差踏错。
而这突破到罡气境的核心法门,便是唤作“凝练法”。
这一点,他之前与林清儿的书信往来中也曾求证过。
此法并非功法,而是一种驾驭“神意”的至高技巧。修行者需以神意内视,在脑海中清晰地构建出自身每一条经脉乃至每一个毛孔,再以神意为刻刀,将煞气包裹、牵引,如同引导一条条奔腾的地下水银之河,让它们均匀、平稳地透过全身毛孔滲透出来。
若是没有这等法门胡乱引导,轻则煞气失控、前功尽弃,重则煞气在体内暴走,当场便有爆体而亡之危。
想到这里,即便是顾昭也忽然泛起一丝愁绪。
他发觉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似乎有些奇怪,关于炼体、凝煞、罡气这前三境的修行资料,虽说也算珍贵,但总归是有迹可循。
可一旦涉及到罡气境以及之后的更高境界,所有记载便都变得语焉不详起来。
似乎这种知识只在门阀高足中流通,而对于这种散修或者是势力下层人员之间,的确没有太多渠道可以获知。
张宽看着顾昭那有些愁眉不展的样子,一时间竟是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顾兄弟,怎么……怎么说着说着就皱起眉头了?发生何事了?”
顾昭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自己的问题,总觉得这修行进度,还是太慢了些。”
这话一出,张宽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那感觉就像是活生生吞下了一只苍蝇,精彩至极。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太慢了?
自家这位顾兄弟管自己的修行叫太慢了?!
张宽心里简直翻江倒海。
自己得了顾兄弟的指点和丹药辅助,拼了命地苦熬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踏入炼体境的门槛,这就已经让许多知情的剑宗前辈夸赞根基扎实了。
可顾兄弟呢,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短短数月便从一个病弱杂役,一路杀到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凝煞境高深境界!
这等神速,放在任何话本里都得是主角中的主角!
而他居然还嫌慢?
张宽心中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哀叹:
当真是愈有天赋,愈不放松。
愈不放松,愈是强大!
正当张宽还在凌乱之时,一阵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来,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随即便看到在厨房里忙碌了多时的张秀秀,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哥,顾大人,可以……吃饭了。”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怯意。
顾昭看着托盘,只见眼前菜色虽然简单,但香气实在扑鼻。
他顿时忍不住笑道:
“秀秀妹子的手艺真好!”
张秀秀微微点了点头,有些嗫嚅道:
“谢谢顾大人……”
张宽见状,连忙招呼顾昭坐下。
可一转头,却发现自家妹子竟是挑了个离顾昭最远的石凳坐了下来。
张宽嘴上则直接说道:
“秀秀!你这妹子咋回事,坐那么远干什么?过去给顾兄弟夹菜啊。”
张秀秀闻言,一张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抬眼看了一下正在扒饭的顾昭,有些羞赧地嘟囔道:
“我……我怕……我怕又冒犯了顾大人……”
这话一出,张宽闻言顿时一愣。
他看看自家妹子那副娇羞模样,又联想起之前那湿漉漉的衣襟。
这两人,该不会真在自己离开时发生了点什么吧?
想到这层,张宽顿时一拍大腿,就要开口问询……
说是迟那是快,顾昭则连忙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口中含糊不清地大声赞道:
“好吃!”
他假装看不见张宽狐疑表情,赶紧加了一筷子饭菜就急忙送进张秀秀的嘴里。
“妹子你也尝尝。”
张秀秀还在愣神之际,嘴里已被送入一筷子饭菜,嘴上直接发出‘呜呜’声。
见张秀秀安静嚼菜,顾昭心中这才长叹一气。
他是真不敢让这单纯的妹子再多说半个字了。
天知道她还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说罢,他立刻转向张宽,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对了,你方才说要去剑宗,可有什么打算?”
…………
好不容易用完了餐,顾昭与兄妹二人告别后,便走出了那间小院
他一边走着,心中却是苦笑不已。
方才在院中,自己面对张宽那充满了审视的眼神,以及一旁脸蛋红得快要滴血的张秀秀,他真是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如不是张宽一直强留,他早就想着抽身离去了,何苦等到现在。
想着今日种种狼狈,顾昭顿时摇了摇头。
唉,要知道自己对付那些凶神恶煞妖物时,都没有像今天这般心累。
以后这种地方,自己还是少来为妙。
再有一次,自己还真有可能被张宽给撵出来。
可话虽如此……
他的脑海中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少女不经意间展露出的那玲珑起伏的身体轮廓……
一时间,顾昭顿时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涌上,以至于他不得不扶墙而行。
算了,他咬着牙,心里想着。
偶尔来几次,似乎……也是有好处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不多时便信步走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尽头。
此时暮色渐沉,家家户户的炊烟与街边小摊的热气混杂在一起,缓缓升空。
整个小巷子里顿时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顾着眯着眼看着,心底倒是有些诧异。
自己这一顿饭边吃边聊,竟也到了这段时间嘛。
罢了,反正也是闲来无事,慢慢走回去吧。
他正要一步跨出小巷,脚步却猛地一顿,随即眉头也紧紧皱起。
他心中大跳,直觉中,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不知何时已缠上了自己。
顾昭脸上神色不变,那只本要迈出小巷的脚却收了回来,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般,径直转身,朝着小巷的另一头走去。
而在他身后数十丈远的地方,两道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直到二人完全出现在光影之下,才发觉,这两人皆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短打,而其中一人身形高瘦,另一人则稍显矮小。
二人就这样远远的缀着顾昭,嘴皮则则微微翻动,好教旁人听不出声响。
终于,在一个拐角处,矮小那人开口问道。
“是他么?”
高瘦的汉子点了点头,声音更冷:
“香主给的画像,便是此人。”
“那……该怎么办?”
矮小那人似乎有些兴奋,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高瘦汉子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头目下来时没交代过你吗?”
“没有,”
矮小汉子摇了摇头。
“他只说,我可以杀人。”
高瘦汉子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沉声道:“这样吧,我去跟了那小子,寻机做了他。
你去他刚才待过的那家院子看看有没有人。
要是有,就别留下活口。”
“成!”
矮小汉子一听这话,那双了无生气的眼中骤然发亮。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口中念诵着什么。
…………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救我万民,褪去万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