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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校尉之争

顾昭闻声,收敛了气息,起身拉开了营房。 他定睛一瞧,门外站着的,果真是张宽。 只是此刻的张宽,再也没有了当初在杂役房时的那份随意。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手里还拎着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多少显得有些局促。 见到顾昭开门,张宽更是连忙躬身行礼道: “小……小人张宽,拜见顾大人!” 顾昭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失笑。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张宽的肩膀,嘴上笑道: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你快进来说话。” 张宽感受到了之前的语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跟着顾昭走进营房内,将那油纸包放在桌上,有些嗫嚅道: “杂役房内都疯传,有人破格提升成了校尉,我当时还不信,直到听到是你……是大人的名字,我就存了来看看的心思。” 他顿了顿,接着道:“正巧今日镇魔司来杂役房内借调人手,我这才得以过来。” 顾昭闻言点头笑道:“等我给杂役房递个条子,要你常来。 还有,你不用称大人,听着别扭。” 张宽闻言猛地点头,他见顾昭丝毫没有架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他环顾着营房,脸上神情复杂。 “真没想到啊,这才几天功夫,你就……就成了校尉了!” 他啧啧称奇。 顾昭闻言,也只是笑了笑道: “侥幸而已,说实话,我自己到现在都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听顾昭这么说,张宽感觉二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压低了声音问道:“大人,您今天上值了吧? 感觉怎么样? 那些校尉……好相处吗?” 提起这个,顾昭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不过眼前之人即是张宽,他也就如实说了。 只见他摇摇头道:“今天点卯之后,我并未领到差事。” 张宽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顿时褪去,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大人,您要不要去……拜个山头?” “拜山头?” 顾昭眉尖一挑,“此话怎讲?” 张宽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低声道: “这事儿是我听杂役房里老人说的。 说是咱们清河县这镇魔司里啊,私底下早就分了两拨人,平日里是谁也瞧不上谁。”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一拨是以那胡校尉为首。 听说此人极为好义,因此手底下的人极为不少。” “另一拨呢,则是唤作马校尉,他那边听说上面有些关系。” 顾昭闻言,点了点头,他忽然问起另一人: “那陈墨陈校尉呢?他又是哪一派的?” 听到这个名字,张宽的表情顿时有些怪异。 他迟疑了半晌,才不确定地说道: “陈校尉他……两边都不站。 他平日里独来独往,从不参与胡校尉和马校尉他们的争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过……司里有传言,说陈校尉……好像是县令大人那边的人。 我好几次去县衙送东西,都看到他和钱大人的师爷走得很近。” 这个回答让顾昭着实大吃一惊。 那个看似冷漠却曾出言为自己解围的校尉,竟然会和罪业缠身的钱大海是一路人? 这怎么可能? 顾昭彻底沉默了下来。 沉默良久,他又问道:“这两人为何不对付?” “还能为啥,争权呗!” 张宽一拍大腿道: “咱们这边指挥佥事一职已经空悬许久了,周边县城的镇魔司里又没有一个能打的。 如不出意外,届时挂职的很可能就是咱们清河县的人。 张宽似是觉得顾昭不能理解,于是又多说道:“按理说,胡校尉他修为稍强一筹,功绩也多,机会应该更大些。 可那马校尉仗着有门路,也总想着使绊子把胡校尉给挤下去。” 张宽说完,又小心地看了顾昭一眼道: “而眼下您是林校尉举荐来的,算是外来人,两边都不沾。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怕是都想把您往外推,免得您占了他们的功劳…… 今天不给您派差事,估计就是这个意思。” 顾昭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本以为只要有实力,便可在镇魔司立足,可没想到这小小的清河县,水也如此之深。 自己这校尉之路,怕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张宽见顾昭久久不语,以为是自己的话让他烦心了,顿时有些坐立不安。 他连忙站起身,讪讪笑道:“大人,您别多想,我……我也就道听途说。 那个……杂役房那边还等我回去复命,我就……先走了。” 顾昭回过神来,也站起身,将张宽送到门口,真心实意地说道: “不管如何,张宽,多谢你今天特意来告诉我这些。” “嗨,多大点事儿。” 张宽闻言一愣,却是摆了摆手,一溜烟地跑远了。 送走张宽,顾昭长叹一气,便回了营房。 ………… 果不其然,就如张宽所料,接下来一连数日,顾昭都被晾了起来。 每日点卯之后,胡校尉都以“新人需熟悉卷宗”为由,将他打发到案牍库去。 其他的校尉们或是外出巡逻,或是查办妖案,唯有他一人,终日与故纸堆为伴,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闲人。 对此,顾昭却并未抱怨半句。 他每日按时去案牍库“当值”,竟真的沉下心来,认真整理翻阅起那些卷宗。 不论是地理山川,还是百年来的妖物志异,他都看得极为仔细。 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妖物的都刻入脑中…… 这日,点卯之后,顾昭如往常一般,转身便打算再次回到案牍库。 可他刚走两步,一道身影却径直拦在了他的面前。 “小子,” 来人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道:“天天去那故纸堆里当书虫,有劲没劲? 不如今日跟着老子去街面上见见血,如何?” 顾昭抬头,只见拦住自己的,正是那个眼神阴鸷的马校尉。 此言一出,正准备各自散去办差的校尉们顿时纷纷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众人脸上满是诧异。 其中也包括了顾昭!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先前出言讥讽自己的,正是这位马校尉。 他可不认为自己是得到了此人的青睐,故此向自己示好。 正当顾昭思虑此人动机之时,那负责点卯胡校尉突地脸色一沉。 他踏前一步,声如闷雷地喝问道: “马空,你什么意思?” 他又瞥了一眼顾昭,毫不客气地说道: “他一个新人,连清河县的地形都没摸熟,有什么资格上街巡查? 万一他冲撞了妖物,伤了小民性命,这责任你来承担么?” 那唤作马空的校尉闻言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便盯着胡校尉道: “你不**新人,还不准我来**么? 难道你怕我抢了你的风头,还是怕这小子……真立了什么功劳?” 说完,他竟是懒得再理会胡校尉,猛地冲着顾昭厉声一吼: “那边那个小子,你到底跟不跟老子走?” 胡校尉听完马空那番话,勃然大怒。 他身躯猛地向前一压,几乎是走到了马空的鼻子面前,一口粗气直接喷在马空脸上。 他一字一顿道:“俺说了,他是个新人! 新人就要有新人的规矩,让他在案牍库里待着,是让他先懂了规矩,免得再出去送死!” 马空闻言却是怪笑一声,他竟是针锋相对道:“什么规矩?胡庸,我看你就是想打压新人! 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真是恶心! 怎么,难道你还怕他抢了你的指挥佥事不成!” 此言一出,马空这边的校尉皆是嗤嗤笑出声来。 而胡庸这边则是怒目相向。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一直沉默的顾昭,此刻心中却已是念头飞转。 在他眼里,这胡惟庸与马空,不过是一丘之貉。 一个想将自己摁死在案牍库,白白断送前程; 另一个则想拿我当枪使,去挑衅对手,恐怕也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好让胡惟庸难堪。 总而言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 顾昭转念一想。 这却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若再待在案牍库,自己将永远也无法接触妖物,更别提斩妖除魔,获得罪业值了! 想要想要变强,就必须走出去! 想到此处,顾昭眼中精光一闪,已然下定了决心。 正当众人就要当场动手,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胡校尉,马校尉。”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发现开口的竟是顾昭。 胡惟庸和马空同时看向他。 顾昭对着二人抱了抱拳,目光先是落在胡惟庸身上,不卑不亢地说道: “胡校尉的意思是,我初来乍到,不熟悉清河县妖物的跟脚与习性,贸然上街巡查,可能危及百姓,是么?” 胡庸一愣,没想到这小子敢主动搭话,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既然如此……” 顾昭缓缓开口道,朗声念诵道: “《卷三·东岗之变》:城东乱葬岗,常有‘行尸’出没,多为庚申日阴时所化,好食活人气息。卷宗末页附注:其要害在眉心印堂,寻常手段难伤,至今悬而未决。” “《卷七·柳巷井魅》:城西柳家巷废井,近一年来常有夜归者闻女子哭声,三日内必大病。疑似‘溺思诡’作祟,怨气所钟之物不详,暂列为悬案。” “《卷十五·北路之厄》:北城商路,近三月频发‘黑风怪’袭扰之事,已致三名行商失踪。其来去如风,唯有大雾天现身,卷宗推断其本体为‘瘴精’,暂无有效克制之法……” 顾昭的声音不急不缓,将在案牍库中所见的诸多妖物卷宗娓娓道来。 他不仅说出了妖物的名称、习性、弱点,甚至连对应的县域、村落,乃至卷宗上记载的一些悬而未决的疑点都一并点出。 校场上,渐渐变得鸦雀无声。 就连原本一脸桀骜的马空,眼中满也是惊异。 而胡庸更是嘴巴微张,彻底愣在了原地。 直到顾昭一口气说出了七八种妖物的详细跟脚,这才缓缓停下。 他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胡惟庸和马空,平静地问道: “这样,我能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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