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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断崖(完)

曾经屹立此处的养老院早已化为废墟,之后,这片承载着死亡的土地不断有房屋拔地而起,不断化为残垣断壁,破败的大屋顶下,卢杉,赵通州,周卜元,三人焦灼的对峙着,还有尚未脱身的何志泽,艰难的等待着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 周卜元不屑的看了看卢杉和赵通州,喊道:“收起你们那套恶心的说教,别指望凭两张破嘴就能救他。”周卜元攥着针筒,针头紧挨一脸麻木的志泽,“十几年来,我只后悔过三件事,没做掉那个烦人的警察,没能早一点弄死赵义,还有你,姓赵的,竟然没能撞死你!” “既然是针对我,那就把他放了,我俩私下解决。”赵通州道。 “你没资格向我提条件!老老实实的把你的车开过来,按我说的做,不然,他小命难保!” “周卜元,你背负的血债还少吗,劝你赶紧收手,不然你的下场会更惨!。” 周卜元猛地回过头,狰狞的看着卢杉:“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哪来的毛头小子,老老实实的站在哪。”周卜元握着针筒的手突然发力,针尖刺进了志泽颈后的皮肉,志泽啊了一声,“药水还没注进去呢!” 赵通州向前迈了半步,跃跃欲试,卢杉抢先冲了上去,想把周卜元扑倒,周卜元顺势踢出一只脚,直接命中卢杉的面颊,卢杉整个人弹了回去,噗的一声仰倒在地,他双臂遮住脸,口鼻中鲜血直冒,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赵通州立在原地,收回刚刚迈出的右脚,说道:“你别乱来,我现在就把车开进来。” “快去!要是让我听到警笛的话,这两人全都别想活!”周卜元指着右侧一处坍塌的墙壁,那里是一个大缺口。 很快,赵通州的汽车横在缺口外。周卜元挥着手臂让他走过来。此时,针筒已经从志泽的脖子上拿了下来,卢杉躺在地上只剩下了喘息。 周卜元没等赵通州走近,直接冲了上去,一拳将其击倒在地,用脚踩住他的后肩,麻利的掏出一根半米长的细铁丝,摁住赵通州正在挣扎的双手,狠狠的缠了好几匝。 “看这狼狈的样儿,跟我走吧你!”周卜元勒着赵通州的脖子,全然不顾志泽的嘶吼,拖着赵通州气呼呼的走到车子前,把赵通州扔进后座。 引擎发出一阵聒噪的声音,地面随即腾起一团白色的烟雾,车子绝尘而去。 悬在井口上的志泽痛苦的看着漂浮在空气中的粉尘,无计可施。卢杉满脸血污,艰难的撑起身体,踉跄着朝志泽走去。 汽车简直是一只脱了缰的野马,在公路上横冲直闯,蜷在后座的赵通州知道周卜元要去什么地方,他用头支撑起发麻的身子,像一只蠕动的虫子,用前额抵住车门,想看一眼窗外。 “怎么?想撞破玻璃,向外面求救?”周卜元踩下脚刹,车速猛地降下来,赵通州猝不及防的翻了个滚,从后座掉了下去,周卜元发出阵阵怪笑,通过观后镜向自己的猎物投去嫌弃的目光,他松开刹车,车子立马提速。 开了十几分钟,汽车来到一个冷清的十字路,刚进入路口,右侧忽然窜出一辆卡车,很快和周卜元并驾齐驱,周卜元拍了几下喇叭,卡车无动于衷,依然保持和轿车同样的速度飞奔,他踩下油门,想赶紧超过去,眼看敏捷的轿车即将与卡车错开,超过卡车的车头时,周卜元心头突然一颤,卡车正渐渐的拉近和他的横向距离。 “不想活了!”周卜元胡乱拍着喇叭,谨慎的保持着车速和卡车的距离,不时瞥向卡车的驾驶座,恨不得用愤怒眼神杀死卡车司机,然而,卡车“咄咄逼人”的气势丝毫不减。 赵通州强撑着靠在后座,外面卡车的轰鸣和周卜元的怒吼激起他的好奇,他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到了卡车铁兽般的身躯,那冷冷的金属车身反着光,划进赵通州的脑海,一年多以前的那晚,逼得赵通州钻进墙角的那辆卡车的身影,竟然可以和此时看到的它重合。 “难道是它?”赵通州失声叫出。 周卜元完全没有留意赵通州,他死死握住方向盘,额头渗出了汗珠,咒骂着,怒吼着,固执的他一点也不愿放慢车速,而外面的卡车好像完全了解周卜元的心思,寸步不让,轿车的一侧车轮已经出了柏油路,在黄土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若卡车继续侵占周卜元的车道话,后果不堪设想。 “快停车!让它过去!”赵通州吼道。 话音刚落,空中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一阵剧烈的震动,天旋地转,轿车如游乐场的碰碰车一般,转了无数圈,树叶,泥土从车窗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轿车被挤进一片树林,抵住大树的一侧车身变了形,后车轮少了一个,不知所踪。浓郁的汽油味熏醒了暂时昏迷的周卜元,他不知道自己是躺着还是坐着,剧烈的头痛和酥麻让他无法动弹,脸上黏糊糊的触感是流出的血液所致,他想说话,想喊,可充满咸味和泥土味的嘴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周卜元听到后车门被打开,虽然看不到,但是他知道有人把半死不活的赵通州拖出车外,并解开了缠在他双手的铁丝,外面安静了好一会,才传来人的喘息声。 “是……是你,怎么会……”是赵通州的声音。 周卜元眼睛微闭,他知道赵通州获救了,撞击的痛苦阻挡不了他的想象,干瘪的汽车孤独的倚着断裂的树干,过不了多久,很有可能自己会曝光在警察和那一群记者眼前,他似乎已经听到了他们惊讶的发出哀叹:“终于抓到他了。” 副驾驶的门打开了,周卜元只希望自己被拖出去的时候,可以少受点痛楚,此时的他,大半个身躯完全没了知觉,他睁开眼睛,用余光瞥着侧面,不由得一怔,站在外面的人竟然一动不动,虽然看不到那人的脸,但从纤细的身段可以判断出是个女人。 周卜元猛然想到了她,那个恨不得亲手杀了她父亲的周可人,他心里苦笑,自嘲,而又不安、不甘,可异样的感觉又让他疑惑不已,那种异样的感觉来自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她。 “不对,不是周可人,你是谁。”周卜元希望心声可以让她听到。那人好像知道周卜元正生无可恋的看着自己,于是慢慢的探下身子,那张阴郁的脸庞和周卜元打了个照面,周卜元惊恐的表情冻结在血肉模糊的脸上,随即发出阴阳怪气的笑,那是克服皮肉的痛苦发出的讽刺的笑,模糊的嗓音扭曲了周卜元的声音:“我见过你,我居然见过你,你终于来了,差点把你给忘了。” 女人冷冷的看着全身血污的周卜元,表情惆怅而又满足,愠怒而又悔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周卜元想起了十三年前,那个翻车浸泡在河水中的她,给他留下的几秒印象竟然如此的深刻,时过境迁,只需她一个冷漠的眼神就可唤醒…… 秋风居然夹杂着雪花儿降临到了灵州,看样子这百年不遇的气象到明日就会被媒体争先报道,仅仅是冬天提前来了而已。 卢杉和孙葛双双带着伤,并肩站在医院的顶层阳台上,眺望着远方,夜空下的灵州,川流不息的车辆画出的点点光却无法勾勒出一段弧线。 “你恨关月华吗?”卢杉问。 “为什么恨,我和她又没私人恩怨?”孙葛答道。 “她夺走了你的记忆,就像夺走子茗的一样。” “至少我重新开始了,我姐姐可真执着,但有点狠心,曾经追踪周卜元的那个我已经没了,而现在的我又被她安排过来,命啊。” “你姐姐,孙雯……很遗憾。” 孙葛摇摇头,“她是个好女人。” “我有些不明白。”卢杉转了话题,“吴天容的死,子茗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校庆之后,我姐告诉她的。” “啊?” “怎么?子茗很坚强,不是吗,你竟然没看出来。” 卢杉低下头,面露惭愧之色。 “我有很多事不明白。”孙葛说。 卢杉抬起头,看着他。 “周卜元得到茶谎后,为什么又把它放回了油画,为什么茶谎有那么多版本,关月华有一个,子茗有一个,周可人也有一个。” “这也是我一直不解的。” 孙葛突然笑了,“电影里的侦探,都是凭着自己的智慧和丝丝入扣推理去寻找真相,我们运气可真好,找到了真相,去反过来验证自己的推理,结果还无法验证。” 卢杉也笑了,“怪不得,你我当初在学校的成绩不合格那。” “不知道,现在周可人怎么样了。”孙葛面露遗憾之色。 “希望警察赶紧找到她。” 背阳山在黎明的微光下,露出黑色的山脊,昨天的雪昙花一现,没能留下半点痕迹,干枯的土地和龟裂的山石,半绿不黄的树叶依然主宰这里。周可人站在山坡上的石阶上,想穿过未散的黑暗看到岷安村中,孟冬雨和自己曾经的家,然而眼睛中除了影影憧憧的灯火,什么都看不到,通往山顶的台阶两边,是乱蓬蓬失去生命力的杂草和灌木丛,周可人凝视上黑黝黝的山路,手指穿梭在杂草间。 记得就是在这里,孟冬雨姐姐告诉我路引的来历,还搓成药末儿涂抹在手臂上的伤口上,这里是一离山脚最近的一个断崖,天色朦胧,凸出崖面尖锐的石头渐渐看的见了,山坳下的小路也露了出来,小路西边是深山,东边连接着岷安村的中心大道,周可人再次投给岷安村一个依依不舍的眼神,她想需寻找,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那些明明出于成熟年龄的大人们为何会对茶谎坚信不疑,这个问题的答案吴天容曾经也尝试回答过,然而只是尝试,她想再去问清楚。 难道对茶谎那种笃定的信念正如自己对父亲的恨一样,随时间的流逝只会愈加坚定,不会产生丝毫动摇,周可人想,活血我还只是一个孩子,在他们面前,我还只是一个孩子。 东面远处,小路的一头,几个急匆匆的身影正向山上赶来……周可人心中祈祷,等他们在下面看到自己时,但愿尖锐的石头少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手臂上的已经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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