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暴雨
吴天容拨开椅背后的窗帘,看到的是无垠阴沉的天空,灰色的积雨云犹如一团团破棉絮,正在悄无声息的翻滚着,过不了多久,棉絮中吸饱的水就会倾泻而出,冲刷大地,他微皱眉头,思索着下一步行程计划是否需要改变。
手机呼吸灯持续闪烁,是汽车美容公司发来的一条短信提醒,吴天容需要尽快将已经维修保养完毕的座驾提走,这是他本周第四次收到提醒,对方如此执着的服务,也该给一个反馈了,他决定先去把车取回来。
上周日,应酬完毕的吴天容因为躲不过劝酒,无法亲自开车回家,于是暂时把车停在一家露天停车里,第二天返回领车时,发现车身侧面满是纵横交错的划痕,后轮胎也被放了气,瘪了一大块,苦恼的吴天容直接请人把车送进“医院”,一修就是四天。后来,客服数次提醒他前去取车,可事务繁忙的吴天容始终没能抽出时间。
当吴天容站在焕然一新的轿车跟前时,顿时来了驾驶的欲望,眼看外面还未下雨,想着高速公路应该不会堵车,于是打定主意,直接回家,不想再折回公司。
“吴先生,麻烦您仔细看一下,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您请提出。”接待经理满脸堆笑的说。
“不用了,我很满意,请帮我算下费用。”吴天容打开车门,熟悉的味道散发出来,他坐进车里,插进钥匙,发现副驾驶的坐垫有些皱,于是伸手去扯平,这时,一个白色的东西从夹层中掉了下来,竟然是一颗白色的纽扣,他端详一番,又看了看身上穿的衬衫,怀疑这纽扣是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疑惑之际,接待经理走了过来,看到他手中捏着的纽扣,说:“吴先生,这个纽扣应该是你的下属来验车时不小心掉在里面的。”
“我的下属?”吴天容狐疑道。
经理点了点头,“当时我不在,听其他技术工说,前天晚上,有人来了一趟,说是贵公司的,需要看看车,因为当时我们已经下班了,于是他一个人里外检查了下车,没几分钟就回去了。”
吴天容直直的看着经理,根本想不到他说的那个男人是谁,因为自己并没用委托任何人来过。
经理收起笑容,谨慎的问:“吴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吴天容啊了一声连忙摇头,“没什么,车子好了就行,外面快下雨了,我得赶时间,麻烦帮我安排下,还有,那人长什么样子,记得吗。”
“当时我不在,要不我去问问前天值班的员工。”
“还是算了,谢谢你,我要赶时间。”
“好的,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经理应声朝接待处走去。
捏着那颗纽扣,吴天容虽然心神不宁,却说不上个所以然,他踌躇了几分钟,把纽扣塞进上衣口袋,望了望户外的天空,一团团破棉絮的颜色更深了。
闷雷低沉,飙举电至,没有给人一丝喘息的空间就骤雨大作,硕大的雨滴汇聚成密集的帘幕让人双眼朦胧,雨刷卖力的摆动,和雨水和着拍子,一旦停止摆动,司机立马成为马路上的瞎子。
吴天容打开车内的空调,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方,他控制好车速,始终在最右侧的车道匀速奔驰着,在这种恶劣的天气条件下,需万分谨慎,即使后面无车紧随,他也不时的瞥看车内外的观后镜,耳朵里,是轮胎和积水路面摩擦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
前面不到5公里就公路出口,吴天容打算提前离开高速公路,从小路回家,因为窗外的雨依然在劲头。凭着驾驶经验,继续行驶10分钟,大概可以看到出入口的提示牌,吴天容放慢车速,生怕错过驶进路口的时机。
雨依旧噼里啪啦,吴天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鸣笛,他一惊,挤了挤酸痛的双眼,轮番把观后镜巡视了个遍,并没有在镜中发现车辆的影子,是幻听吗?吴天容用手指搓了搓发烫的耳朵,耳朵深处传来阵阵耳鸣。他关掉空调,深吸了一口气,鼓膜深处是心脏跳动的声音,他感觉心里发慌,急剧的不安歇斯底里的涌动着,滚烫的耳根不断向面颊输送一股无处发泄的热量,热量源源不断的蔓延到鼻尖和酸痛的双眼。
“奇怪?出口呢?”吴天容开始不安,他现在想立刻驶离被大雨湮没的高速公路,找个地方停车,平复下躁动不安的心,前方没有可以跟随的车辆,前途变得白茫茫一片,大雨冲刷掉了路面上的白色分离线,就连延伸到雨雾里的公路尽头也和乌烟色的天空融为一体,找不到一个参照物,吴天容的双眼已经酸痛的无法忍受,每挤一次眼皮,耳鸣声就会刺痛鼓膜,他已经分不清玻璃上的是水还是分泌出的眼泪。
路边还是寻不到任何标识。
前方即将面临缓缓上升的陡坡,可车子却一直在平稳前进,丝毫感觉不到车子是在爬坡。正前方,一只无形的大手犹如卷地毯一般,掀起了公路,中间的分道线清晰可见,柏油路面笔直的树了起来,俨然是一堵即将从平地上缓缓吊起来的石墙,吴天容用力揉着眼睛,他连续猛拍打几下方向盘,试图从阵阵的耳鸣声中分辨出汽笛的声音,然而,他什么也听不到,他惊骇不已,用僵硬的右脚狠狠的踩下刹车,四面八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原来,一辆卡车一直紧随其后……
两天后,阳阳高照,万里无云。蔚蓝的天空如同刚被清洗过一般,看不到丁点儿瑕疵,正午的太阳突发**威,燥热异常,实验楼里的学生好像早已销声匿迹,大都回宿舍补觉午休去了。
一个男人走进实验楼,剥掉头上的卫衣帽,粗鲁的抹了几把汗珠,当他走进电梯看到“维修中”的指示牌时,啐了口脏话,转身走上楼梯,整栋大楼死寂一片,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形成回音在楼道里忽近忽远,让人寻不得方向。当他气喘吁吁的来到楼顶阳台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环绕四周的铁丝栅栏和迎面吹来干燥的风,给他一种身处中元大厦楼顶的错觉。阳台中间有个四四方方的小屋,那是一间配电室,他发现门户紧锁,于是巡视四周,看是否还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小子,别来无恙。”另一个男人幽灵般的出现在他身后。
他诧异,鄙夷而又惊恐。
“东西在我拿到了,不过没有带身上。”
“一年不见,还是那么喜欢耍小聪明?”
“我可不是来叙旧的,跟我走,东西就给你。”
“校门口可是停着一辆车,一辆可疑的车,想必你早有准备吧,小子?”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长树家的火,是你放的吧?然后栽赃于我,李长树现在在哪?。”
“你想拿茶谎,还是想找人?”
“两样我都找,你最好乖乖的配合我,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吧,就在下面。”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楼道,下到8楼,走进一间空无一人的大教室。
他从桌底抽出一张油画,油画上是一簇簇绿---交叉如网的藤蔓,翠绿欲滴。
“知道这上面是什么吗?小子。”
“你在玩什么名堂?”
“我想告诉你,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茶谎。”
“茶谎和这幅油画有何关系?”
“怎么,你竟然对此一无所知啊,画里的东西不见了,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磁石,你在搞什么名堂,别浪费时间,你还是回去,让周卜元过来。”
一阵失声的狂笑。
“五年了,你叫我磁石叫了五年,你居然叫了我五年,居然叫我是磁石叫了五年,哈哈。”
“你……你不会就是,周卜元。”
“开窍了?别这么看着我,想吃了我?怎么,手也开始不安分了?养老院算是你烧的,李长树的家可也是你烧的,当着我的面报警,可真够蠢的!”
他双手扼住他的脖颈。
他无法呼吸,甚至无法叫出声音,惊人的腕力将它拎到窗边……他认为他应该会以这种方式要挟他,恐吓他,然而没有,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他可以呼吸了,可是极速下坠带来的风灌入喉咙,气管如同被无数个刀片生切硬刮着……无限恐惧在心间一滑而过,接着,是一片没有七情六欲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