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赵通州
一如预期,医学院大会议室内嘁嘁喳喳的热闹着……
送走最后一位同僚,赵通州的下巴因为不停的微笑而酸痛,例行的热烈招呼与回应让他疲惫不堪,早上欢迎大会从七点持续到现在,已经过了4个小时,赵通州昨天一夜没睡,凌晨4点就开始为今天的初任做准备工作,会议结束后,赵通州还要陪同院长进行学院参观,以及应接不暇的应酬……
不知昨晚的意外,志泽处理的如何了,据说警察已经陆续着手调查。区区一起交通意外,灵州的警察还蛮喜欢较真的,又不是恶性刑事案件,赵通州想,只要警察不在此时叨扰,一切都好办。
赵通州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拍把冷水,应付下不断袭来的疲乏,他抬起头,看着镜子中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忽明忽暗,水珠在油腻腻的皮肤上挂靠不住,顺着脸颊掉落到水池中,他从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沾了沾,朦胧中,似乎闻到手帕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酒精味,他怔了怔,放到鼻子旁嗅了嗅,是洗衣粉的味道。赵通州有点局促不安,他快步走出洗手间,想去办公室给志泽通个电话,然而,刚一出门,就被喊住,是宣传部的主任。
“赵副院长,不好意思,会议时间提前了,李处长和孙科还有其他领导都在院办公室恭候,还请您……”
“哦?那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赵通州理了理上衣,随那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路上,他扫了眼楼下那片空旷的停车场,不知那里会不会有警察局的车。
何志泽回到住处,脱掉全身衣服,钻进洗澡间,躺进浴缸里,任由热气腾腾的水从头冲到脚,他闭上眼睛,一动也不想动,希望喷下来的水可以彻底让沉重的大脑放松。
“只要姓吴的不报警,事情会好办许多。”他回想着从昨晚到现在所发生的经过,生怕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昨晚十点四十分左右,志泽开车载着赵通州经过开发区的一处林园时,路边突然冒出一个醉汉,躲闪不及的车子,直接把人撞飞数米,醉汉一直滚到水沟边,当场断了气……原本以为周围没一个活物的志泽踩住刹车,大脑中不断处理停车前发生的事情---他撞到人了,并被路人当场目击。
志泽鼓足底气安抚好吴天容,心里忐忑不安,确认四下无人后,赵通州一个人将车开走,留下志泽看好尸体,20分钟后,赵通州驾着另一辆车赶回来,停在马路对面,和志泽一起把沉重的尸体从水沟边挪到马路旁,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后,志泽拨通了报警电话……
天亮后,志泽回到住处,守在电话旁,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打电话过来,即使心中那份担忧一直占主导地位,曾经学过心理学的志泽,现在也无法通过所知的专业知识推测,昨夜打交道的那个目击者究竟有没有领会到自己的“良苦用心”。
“糊涂,连名字都不知道,吓蒙了吧,志泽。”志泽猛拍脑门,愁眉苦脸焦躁不安,不断自责,“当场摆明不得了,非得拖到今天,摆什么谱啊真是!”
志泽连续用冷水冲了好几把脸,好让自己冷静,眼睛不停在电话和钟表之间看来看去,仿佛电话被定时了一样。
终于,电话响了,志泽一把按住电话,停了两秒,干咳一身,缓缓抬起手臂,将话筒放到耳边。
“您好,哪位?”
“你好,何先生在吗?”是昨晚的声音。
“我就是,请问您是……?”
“我们谈谈……”
志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不需要任何心理准备,他知道,电话那头,是他。
“好,约个地方吧,昨晚走的急,忘了问您尊姓大名。”
“免贵姓吴。”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彻底结束那些烂熟于心的套话和听的耳根发麻的官腔,赵通州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朝公寓奔去,一天没和志泽联系,心里特别不踏实。
敲响志泽住处的门,屋内立刻传来拖鞋和地面的摩擦声,听起来主人是在小跑,没有问来客是谁,分明是心中有数。
“事情办的如何?”没等坐下,赵通州若无其事的问道,尽量控制住心里的焦急。
志泽倒杯饮料,稳稳递到赵通州手中,呼了口气,一听就是了却桩心事。
“院长,应该没问题,不但全都沟通好了,而且有个意外发现。”
赵通州见志泽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放下杯子,看着他。
“哦?说说看。”
“那人叫吴天容,是灵州一中的老师,我跟他谈妥了,下个月安排他到医学院来工作,钱的事,以后再说,不过我看的出来,他怕烫手,至于意外发现……”志泽往前探着身子,像在讲悬疑故事,一板一眼的说道:“我托人打听了下,他老婆不能生育,前几个月收养了一个9岁大的孩子,是个女儿,叫吴子茗……”
“这算什么意外发现?”
“院长,你听我说,吴子茗就是周彤。”
“周彤?”
“周彤她亲生父亲就是周卜元。”
说到这,赵通州心中划过一道光,顿时来了精神,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饮料,“周卜元被警察抓到了?”
“还没,下落不明呢,其实能否找到他已经不重要了,毕竟他和他老婆离了婚,房子和那片地早就不是他的了,他老婆死了,扔下两个女儿,一个在孟家,一个在吴天容家。”
“房子和土地的继承权在谁那儿?”
“这个,暂时没打听到,今天才发现的吴天容和她们那层关系,院长你先歇会儿吧,这边我来安排。”
“好……好……我许诺过人家,要拿到那片地,等吴天容来医学院后,好好打点打点。”
钟表的时针和分针再次重合,数层高的公寓楼,只有志泽的窗户亮着灯。造化的意义就在于此,权权不用理会当事人情愿与否,自然而然的让陌生人之间充满可寻的搭桥点同时,对自己的人生轨迹抱着毫不怀疑的态度,义无反顾的延续下去。
吴天容此时辗转反侧,他听说警察关注起了前天晚上的交通事故,心里揣摩并期待着一个圆满的答复,一个可以安抚心底深处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