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阴谋
骄阳炙烤着整座白城,榨干了空气中的最后一滴水分,天空中看不到一丝云的痕迹。
郑童从外面回来,大汗淋淋似冲过凉一般,他恨不得立刻钻进冰箱里,让自己从暑气中解脱。
回到办公室的他瘫坐在椅子上,不幸的是,矿泉水瓶盖还没拧开,就看见怨气冲天的组长捏着几页手稿朝自己杀过来。
组长直接将手稿甩到郑童脸上,还没等郑童搞清怎么回事,就迎来一阵劈头盖脸的猛喷,组长唾沫横飞:“你的本科学历是天上飘下来的吧,进社快三个月了,竟收集些干巴巴的素材,看看你都写的什么玩意儿!”组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秃顶的脑门闪闪发亮。
郑童惊骇不已,组长是出了名的脾气差,但冲自己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头一次,平时对郑童不闻不问的他,在郑童眼里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看的出来,组长的怒火酝酿已久,郑童的喉咙里虽然灼热无比,但他还是先放下水瓶,弯腰捡起散落桌底的手稿,粘在头发上的汗滴落在白纸上,渍迹点点。
组长叉着腰,气喘吁吁,继续吼道:“郑童,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社所发布的新闻是如何定位的!想写散文的话去杂志社,想写表扬信就去学校,发表校刊,发表日报,你到底知不知道,消费者想看的究竟是什么,对什么感兴趣,新奇,好玩的消息就那么难找吗?找不到就不会写了吗?需要教你多少遍!”
郑童沉默不语,心跳声敲击着耳根。
组长环视下四周,发现有点失态,于是又抹了下脑门,大肚翩翩的回办公室了。
郑童整理着办公桌,打开电脑,毫无目标的他想找点事干,来缓解下当前的狼狈。
实习期这三个月里,郑童时刻抱着学习的心态跟着前辈穿梭在大街小巷,可心里的落差感时刻打消着他的积极性。
新闻报社不该是报道传播积极的消息吗?即使网络快报也不应该这么“快餐”啊,报道的那些“真实”消息的可靠性究竟有多高?郑童负责的新闻版属于冷门版块,组长暗示过他,让他将注意力转移到热门版块上,冷门版块的工作是用来混“入门”的,可郑童没有轻视它的意思,一板一眼的做着,正因如此,他在组长眼里可有可无。
“小郑,昨天的任务怎么又拖了?”旁边的同事用冷漠的口气问道,脸没转过来,死盯着电脑屏幕。
“我上午刚检查好,语言的流畅度和错别字……”
“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把意思表达清楚就好,没人会看那么仔细,懂吗?”同事有点不耐烦。
郑童木然的点点头。
午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环境立刻变的烦躁起来,几分钟后,只剩郑童一人在电脑前发呆,紧张过后是无尽的困倦,他缩起疲惫的身子,趴在键盘上,眼睛愈来愈模糊。
午休时间一个半小时,在这段时间里,办公室里一般不会有人加班赶点,他们大部分都愿意去写字楼大厅打盹吹空调,大厅安装的是中央空调,冷气要充足的多。
不知睡了多久,屋外突然传来玻璃的撞击声,郑童被惊醒,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模糊的眼睛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屋内没有一个人,他们还没回来,办公室的门咣当一声关闭,郑童这才捕捉到两个身影,他们刚刚走进组长的办公室。
郑童起身走到打印机旁,整理下打印好的文稿----这是今天刚编写好的内容,文字和风格应该符合组长的要求。
郑童沮丧的来到组长办公室门前,准备敲门进去,手指刚碰到门还没发出声音,门就闪开一道5公分的缝隙,屋内,组长和另外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交谈着什么,组长一脸严肃。
郑童正考虑要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时,两人的谈话内容声歇斯底里的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很好奇。
“不是一般的麻烦,搞不好,他会坐牢。”是那个男人。
“蹲监狱?他是谁啊?”是组长的声音。
“别问那么多,依照上面写的内容,编就是了。”男人递给组长一张照片,“男主角是他,女主角是她。”
“这是哪个大学啊,好熟悉。”
“灵州的大学,男的可是个人物,所以给我往死里整,事情办好之后,你拿到钱就走吧,别待在这么寒酸的地方了。”
“没事吧?”组长有点担心。
“能有什么事,这和八卦新闻有什么区别,还有,一定记住了!保密工作……”男人话突然中断,猛的回头,可怕的眼神透过门缝看到站在外面的郑童,眼神中呈现出意外的慌张,似乎在说:“怎么有人在偷听。”
组长也回过头,神色慌张的站起来,冲门吼道:“郑童,站那干什么呢?”
“我……这有稿子需要你审阅。”郑童抬起右手,左手推开门,莫名其妙的看着屋内面面相觑的两人。
组长立马局促不安起来,三步并两步的走到郑童面前,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抢过手稿,砰地一声,关上门。
留下郑童一人傻傻的对着门楞了半天。
周六的天气凉爽许多,郑童骑着自行车来到白城购物中心,他是来买遮阳帽和遮阳伞的,明天要陪父母去水库钓鱼郊游。
购物中心的人很多,郑童转悠好久才找到户外用品店,经过精心挑选之后,郑童心满意足的准备满载而归,令他头疼的是,自行车实在带不完手里的东西,正当他一筹莫展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请问,你是郑童吗?”
郑童回过头,看到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正站在自己的背后,他约有五十多岁,手里拎着皮包,面带微笑,温和点了点头。
郑童点下头:“你是……?”
“我姓吴,在这边上班,我想向您打听个事情。”男子边往前走,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郑童,“上面的男人你见过吗?”
郑童没有接照片,凑上前,歪着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看着很面熟,
照片上男人的头发白了一大半,拍照的角度是侧脸,脸看起来很长,皮肤黝黑,眼睛大大的,个头看起来不高。
郑童嘀咕一声:“好眼熟,我见过。”
面前的男子眼睛一亮,“他不久前去过你工作的地方?”
“是的,前天我在上司的办公室里见过他,当时他们正在谈事情。”
“谈什么,你知道吗?”男子问。
郑童的眉头皱的紧紧的,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的男子使他感觉到空气格外凝重,他困惑的看着男子说:“不知道。”
男子又温和的笑了,“谢谢。”说完,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哎……?”郑童跟上去,“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男子停住脚步,看着地面,“你撰写过关于我的新闻,若有事请教,我会再找你。”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郑童为难的抓了抓头,想了好久,才豁然开朗,原来这个男子是博洋贸易公司的董事,叫吴天容,吴天容在上个月为筹建养老院捐了一大笔钱,郑童为此特地去采访过他。
“为什么他会对那件事这么感兴趣?”郑童实在想不出其中缘由。
周末,天刚蒙蒙亮,郑童兴致勃勃的起床,把提前收拾好的郊游装备一件件搬上轿车,随时出发去水库。
车子很快离开市区,路况也开始颠簸起来,路两侧的树木枝桠生的很低,不时拍打着挡风玻璃,车顶也被树枝刮的邦邦作响。郑童打开车窗,趴在窗户边上,清新的风掺杂着树叶的香气灌进车内,正准备缩回车里时,观后镜里的一辆蓝色卡车引起他的注意,卡车头布满尘土和泥痕,黑色的挡风玻璃反射着白煞煞的光,看不到里面驾驶员,就连车牌也污秽的无法看清,加上它发出的散架一般的颠簸声,不用看就知道是一辆老骨头。
就这样,不同重量级的两辆车往同一方向晃着。
不知过了多久,路渐渐的开始变宽,路况也好了许多,黑色的柏油路冒然的取代了黄泥路,轿车速度提了上来。
郑童又瞄了一眼车内的观后镜,发现卡车依然尾随在后面,它似乎拉近了与轿车的距离,变得更“高大威猛”。
“后面的卡车像是要超车,爸,让它先过去吧。”郑童建议父亲靠边开,可父亲不以为意,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一股莫名的压抑感突然袭来,郑童的目光锁定卡车,感觉它好像又逼近了-----不像是要超车。
父亲察觉到儿子的异样,笑了笑,手扶档位杆的他踩下油门,很快,卡车从观后镜里消失了,郑童舒了口气。
车子继续平稳的前进,郑童再也没有看到那辆卡车,当然,他看的是后方。郑童呼了口气,关上车窗,准备放松一下,闭目养神。
睡意朦胧中,父母在谈话,不知道在谈什么,突然间,母亲发出一声胆怯般的惊叫。
崩!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的麻痹感,措手不及的惊吓没给车内任何人反应时间,“车翻了”----这是郑童失去知觉前的唯一意识。
“我在哪?”,郑童身处在另一个虚空。
“好难闻,是药水吗?”,郑童眼前漆黑,想极力睁开眼。
“我被针板包裹起来了吗?好疼。”郑童极力想去外界沟通,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