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油画
室外的空气清爽许多,大雨早已冲散了沉闷的氤氲。
想着离艺术馆闭馆还有2小时,子茗迈着轻盈的步子穿过后门旁的花园,来到艺术馆门口的传达室,探着头,对屋里正在伏案写东西的崔浩轻声问道:“崔老师,忙吗?”
崔浩抬起头,看到是子茗,和蔼的笑了:“放学啦,子茗同学,今天来的有些晚啊。”
“下午去玩了,老师,有件事想麻烦你。”
“尽管说。”崔浩摘下眼镜。
“我想拿回那副画,绿海,所以麻烦下老师您……”
没等子茗说完,崔浩笑呵呵的站起来:“不麻烦,本来就是你的杰作,物归原主嘛,跟我来吧。”
“可是挂的有点高,太不方便。”
“不高,你的画啊,前两天被拿下来过,昨天又重新挂了上去,换位置了。”
崔浩和子茗走进艺术馆的走廊,两侧墙壁上的文墨书画一件件后退,快到尽头时,崔浩突然驻足,原地转了一圈,迷茫的看着墙壁上的书画,试图在搜索着什么:“唉?记的是挂在这的啊?”
“是不是被收起来了?”
崔浩推了下眼镜框,对子茗说:“我想起来了,今天周一是吧?周末闭馆两天,那就是周五下午,有个……女的,不知为什么,想把你的画摘下来,不过被我阻止了。”
听老师这么一说,子茗心里一颤,周可人的身影立马浮现在眼前。
“那女人戴着口罩,个头矮矮的,问什么也不理,转身就走,太没素质了。”崔浩一脸嫌弃。
“戴着口罩,个头矮矮的,应该不是可人姐”,子茗的目光落在地面,小声嘀咕着。
“什么?”
“哦!没什么,老师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
“戴个比脸还大的口罩,只露双眼睛,头发理的跟男孩子一样短,其他的没印象了,反正不像是学生,看我的眼神特别无礼。”显然,崔浩很反感那个女人,“后来,我发现那幅画挂的有些松动,于是就拿下来收进馆里,和剪纸摆一起了,没错,是在那,走,跟我去拿。”
“麻烦您了,老师。”
第二天,吴子茗一大早起来,想赶在课前将昨天拿回的油画修复好。
油画似乎被暴力的对待过,画板背面有一道划痕,轻轻用一抹,粉末一样的木屑沾满指尖。
“用咖啡色的胶纸掩住它应该好些。”
子茗抚着“伤疤”小心的涂着胶,捏着棉签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心疼的皱着眉,粘好胶纸,她又温柔的用食指来回揉搓着,生怕胶纸的边缘会有残留。
修复完毕,子茗捧着画仔细端详,对自己来说,这是幅普通的风景画-浓绿茂盛的灌木和藤蔓包围着小溪和瀑布,溪水富有活力的奔腾着,白色的水花与天空相融,瀑布下的水潭宛如一颗珍珠。
子茗思忖着:“如此不协调的风景画被视为杰作,心里难免“有愧期待。”
子茗把画放进画布袋,拨通可人的电话,然而对面无人接听,于是子茗失望的发了条信息“可人姐,画拿到了,有时间来取吗?还是我给您送过去?”
几分钟后,可人回复:“谢谢,下午一点,学校假山等你,不见不散。”
“好的,不见不散。”
灵州闹市区,一家餐厅内,周可人倚坐在窗边,隔着玻璃凝望着灰白色的虚空,她还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嗨,美女,一个人多无聊,请你吃点东西怎么样?”不知从哪冒出的短发小青年,冒然坐在可人的对面,上身的白色衬衣汗痕点点,一坐下就昂着下颌不怀好意的盯着可人。
无礼的搭讪打乱了可人的思绪,她斜瞥了下白衬衫,立马又收回鄙夷的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白衬衫意外的干咳一声,扭头转向吧台打了声响指,服务员端着冷饮走了过来。
“给个面子”。白衬衫将玻璃杯推送到可人跟前,挑了挑眉毛,浸出水珠的杯子触碰到她的胳膊。
可人视此为挑衅一般,面无表情的瞪着白衬衫,下眼睑微颤。
白衬衫轻蔑的笑了,心里盘算着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可人突然僵硬的笑了下,“我请你喝一杯怎么样?”继而起身朝前台走去。
措手不及的白衬衫欣喜的露出半边白牙,呼吸着可人闪身留下的香水味。
良久,当捧着一大杯汽水的可人出现在白衬衫视野里时,白衬衫得意的笑了。
可人没有说什么,伸手示意了下。
白衬衫抓起杯子,眯着眼睛,昂起头,咕嘟嘟的往嘴里灌,喝完后,放下空杯,喘着粗气,正准备说什么时,可人迅速抓起空杯,一个转身,消失在前台那边的人群中。
“她等会一定回来。”白衬衫想。
然而,几分钟过去,依旧不见可人的白衬衫才感觉到不对劲,原本干透的上衣完全被失控的冷汗浸湿,突袭而来的剧痛勒紧他的腹部。
白衬衫弓着腰,艰难的起身,抓住路过服务员的胳膊,服务员吓了一跳,看着面部扭曲的白衬衫问道:“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洗手间在哪?”
财经学院,公园假山旁,可人在等候。吴子茗如约而至,老远就看到假山那边熟悉的身影。两人在凉亭里并肩而坐,可人拿起画,满意的笑了,看了几眼就收了起来。
子茗解释道:“可惜画的背后有划痕,不小心刮了一下。”
可人毫不在意的笑着说:“有点瑕疵,没什么。”
可人用那套着冰丝套袖的胳膊搭在子茗的小臂上,亲切的看着子茗:“晚上老地方,怎么样。”
“晚上?我去不了。”子茗遗憾的摇着头说:“我要去帮艺术馆的老师闭馆。”她看了看可人的手,很白,套袖的材质和上次一样。
“你看这样如何,没课的时候,你提前说一声。”
子茗用力点了下头:“好!等我哦。”
可人拿起画布袋,看了下手表,对子茗说:“我先把画送回去,回头再跟你联系。”
子茗失望的轻声问道:“可人姐,你在哪个院系啊,我可以去找你吗?”
可人抿着嘴微笑,好像没听到,“我先走了,说好了哦。”
凉亭里,子茗一人坐着,望着可人的背影,很好奇,散发着洗发水香气的可人姐和自己,打一开始就存在着距离感,心灵上?年龄上?不得而知。
吴子茗踩着假山的台阶,像一位谢了幕的演员慢慢往下走,昂首挺胸,她环顾四周,发现平时的约会圣地此时竟如此冷清,现在是午休时间,眼前的情景和最近的天气一样反常。
子茗拿出手机,挂上耳塞,播放自己最喜欢的英文歌,假山的南面就是学校的实验楼,昨天摔死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