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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你,敢接吗?

赐白绫,鸩酒。 赵恒的声音不重。 但这六个字,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冻结了。 废太后,赐死。 大魏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忤逆人伦之事。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动。 没有一个大臣敢抬头,敢出声,敢为那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女人求半句情。 他们只是跪着,将自己的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去。 他们怕。 不是怕律法,不是怕史官的笔。 他们怕的,是那个站在大殿中央,龙袍下的身躯依旧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年轻皇帝。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句被遗忘了许久的话,此刻,重新成了这座宫殿里唯一的天理。 “还有。” 赵恒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的目光,缓缓从那一片乌纱帽的海洋上掠过。 最终,他的视线停了下来。 “吏部尚书,常爱卿。” 人群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臣身体猛地一僵。 常尚书,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刚才弹劾李贤川时,他的声音最为洪亮,言辞最为激烈。 此刻,他只是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恒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继续移动。 “户部侍郎,周大人。” “兵部右侍郎,孙大人。” “通政使……” 他一个接一个地点着名。 每点到一人,那人便如遭雷击,瞬间瘫倒。 一连,点了十六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方才弹劾李贤川最起劲的,也是背后与江南世家利益牵扯最深的。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赵恒看着这十六个瘫软如泥的“国之栋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朕,念在你们也曾为国效过力,就不追究尔等结党营私,欺君罔上之罪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宽宏大量的味道。 有几个被点到名的大臣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赵恒的下一句话,将他们彻底打入了深渊。 “你们,都老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也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 告老还乡。 这四个字,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痛苦。 对于这些在权力的游戏里沉浮了一辈子的人来说,被剥夺官职,赶出神都,就等于夺走了他们的全部生命。 “王德。” “奴才在。”王德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赵恒身侧,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和一支笔。 “记下他们的名字。” “明日一早,朕要看到他们的辞呈,摆在朕的案头。” “是,陛下。” 王德躬身应道,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处理完这些人,赵恒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转身,目光落回到那个自始至终都在看戏的李贤川身上。 那张病容未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笑意。 “李爱卿,上前来。” “臣遵旨。” 李贤川甩了甩他那把骚包的孔雀毛扇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地走了上去。 他走到赵恒面前,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 赵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许久。 他忽然抬起手,不是拍他的肩膀,而是极为自然地,帮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这个动作,亲昵得让所有幸存的大臣眼皮狂跳。 “李贤川,”赵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你可知,朕,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臣愚钝。”李贤川扇着扇子,眼观鼻鼻观心,“不知。” “你啊。”赵恒失笑,收回手,指了指他,“这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就数你,最不老实。” 他没有再绕圈子,而是转身,缓缓走上九层台阶,回到了那张冰冷的龙椅上。 但他没有坐下。 他拉着李贤川,让他站在了自己的身侧。 赵恒指着殿外那片被宫墙分割的四方天空,指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渐渐亮起万家灯火的神都。 “贤川,你看。” 他的声音,褪去了帝王的威严,更像是一种朋友间的低语。 “我大魏,立国至今,一百二十七年。” “外面的人都说,这是盛世。” “可朕知道,这棵大树,根子已经烂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贤川,那双曾被病痛折磨得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团疯狂的火焰。 “朕躺在那张病**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只能听。” “朕看着,那些世家门阀,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着大树,吸干它的血肉,却还在抱怨阳光不够。” “朕听着,底层的百姓,像蝼蚁一样,辛苦劳作,却连冬日里的一件棉衣,都成了奢望。” “朕批阅着奏章,上面写的都是歌舞升平,可朕的耳边,全是他们的哀嚎!” “这样的江山,不是朕想要的江山!” “朕,要建一个,新的王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回**在空旷的大殿里。 “一个吏治清明,百姓富足,四海来朝的盛世王朝!” “一个就像你当初为了骗朕喝药,瞎编的那个故事里一样……一个人人皆可为龙的世界!” 李贤川的心,猛地一缩。 他当初为了哄这个病秧子皇帝,把什么“义务教育”、“工业革命”、“市场经济”都魔改了一遍,当神话故事讲给他听。 他以为他只是听个乐子。 没想到,这个疯子,他妈的当真了! “朕知道,这很难。”赵恒的激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甚至有些虚弱的语调,“要敲碎这旧的枷锁,朕需要一把刀。一把不属于这个腐朽体系,一把能替朕斩断一切的刀。”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贤川。 然后,他重新坐正了身体,帝王的威仪再次笼罩全身。 “李贤川,听封!” 李贤川心里骂了一句,赶紧收起扇子,利索地单膝跪地。 “臣在。” “忠勇伯李贤川,肃清江南,拨乱反正,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赵恒的声音,传遍大殿。 “朕,今封你为,镇南王!” “与国同休,世袭罔替!” 轰! 镇南王! 异姓王! 大魏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所有还站着的大臣,脑子里都嗡嗡作响。 凭什么? 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他何德何能?! 然而。 跪在地上的李贤川,接下来的反应,让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陛下。”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激动和感恩,反而写满了为难。 “臣,不能接。” “为何?”赵恒的眉头,第一次在今天,真正地皱了起来。那不是伪装,而是真实的不解。 “回陛下,”李贤川苦着脸,说得情真意切,“您是知道的,臣这个人,生平最怕麻烦。” “这要是当了王爷,是不是就得天天上朝,跟这帮老头子吵架?” “是不是就不能去听雨轩找小翠姑娘喝花酒了?” “是不是也不能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彻夜不归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算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陛下,您这是要臣的命啊!” “噗……” 赵恒先是一愣。 随即,他再也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那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被气笑了。 他一边咳,一边指着李贤川,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你……你这个泼皮无赖……” 他笑了好一阵,才顺过气来,摆了摆手。 “也罢,也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朕要是真把你变成了一个循规蹈矩的王爷,那反而不是朕认识的李贤川了。” 他看着李贤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你嫌王爷的虚名麻烦,那朕,就给你个实惠的。”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脑中构建一幅前所未有的蓝图。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开创历史的重量。 “朕,决定新设两部。” “一为,商部。独立于六部之外,总揽天下商贾、贸易、税收、市舶之事,直接对朕负责。” “二为,皇家银行。总管天下钱粮流通,掌铸币、发行宝钞、官商存贷之权。” “朕,命你李贤川,为首任商部尚书,兼皇家银行总办。” “此次从江南查抄的所有金银财宝,共计白银三千七百万两,黄金一百二十万两,全部划入皇家银行,作为启动资金!”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向前一步,俯视着李贤川。 “朕,给你三年时间。” “朕要你,用这笔钱,给朕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商业帝国!” “朕要大魏的宝船,航行在四海之上,我大魏的银票,成为天下公认的财富!” “朕要让那些世家门阀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钱袋子,在朕的面前,一文不值!”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野心和疯狂的期待。 “李爱卿,”他盯着李贤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个担子,比镇南王的帽子,可要重得多。” “你,敢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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