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秦淮河上的鸿门宴
秦淮河,自古便是南京城的金粉之地,销金之窟。
河两岸,画楼绣户,红灯高悬。
河面上,画舫穿梭,歌声不绝。
李贤川在一众金甲卫的护卫下,跟着那个管家,来到了一处僻静的码头。
码头上,只停着一艘船。
一艘令人咂舌的庞大楼船。
这艘船,比他在广陵城坐的那艘,还要大上一圈。
通体是用最名贵的紫檀木打造的,三层船楼,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简直就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宫殿。
船头,站着四个,气度不凡的老者。
虽然都已年过花甲,但一个个精神矍铄。
李贤川知道,这四个人,就是所谓的江南四大家族的族长。
王家的王羲之,谢家的谢安,顾家的顾恺之,陆家的陆逊。
在江南,他们这四个人的名字,比皇帝的圣旨还好用。
“钦差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为首的,是王家的王羲之。他长得仙风道骨,留着一撮漂亮的山羊胡,手里还拿着一把白玉的拂尘,看起来不像个士绅,倒像个得道高人。
他对着李贤川,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他身后那三位,也跟着行了礼。
“几位老先生,客气了。”李贤川也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欠揍的笑容。
“本官此来,是奉了皇命,查办要案。叨扰之处,还望几位,多多包涵啊。”
“大人说笑了。”王羲之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外面风大,大人,里面请。”
李贤川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就上了船。
风之瑶,扮作他的贴身丫鬟,紧随其后。
赵纯,则由两个太监,抬着轮椅也跟了上来。
船舱内,更是奢华到了极点。
地上铺的,是整张的雪白的北极熊皮。墙上挂的,是前朝大家的名人字画。角落里甚至还摆着一个,用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的,一人多高的珊瑚树。
那上面,珠光宝气,差点闪瞎了李贤川的狗眼。
他妈的。
这帮老东西,还真是会享受。
光是这个船舱里的摆设,怕是都够,把他家的魏武侯府买下十个了。
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船舱中央。
桌上,早已备好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大人,请上座。”王羲之指着主位,说道。
李贤川也不推辞,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风之瑶,安静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四大家族的族长,则分别,坐在了李贤川的左右。
“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王羲之端起酒杯,率先开口,“老夫,代表江南的士绅百姓,敬大人一杯。”
“好说,好说。”李贤川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知大人,此次来我江南,所为何事啊?”王羲之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李贤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美的鲍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就是,查查十年前的旧案。”
“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人,欺上瞒下贪赃枉法。”
他这话一出口,船舱里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四大家族的族长,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大人,说笑了。”谢家的谢安,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胖老头,他笑呵呵地说道,“我江南民风淳朴,官吏清廉,哪有什么贪赃枉法的事啊?”
“是吗?”李贤川挑了挑眉,“那广陵城的周牧和钱坤又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蠢货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死有余辜。”顾家的顾恺之,是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老头,他冷哼一声,说道,“大人杀了他们,是为我江南,除了两颗毒瘤,我们还得感谢大人呢。”
他这话说得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仿佛死的不是两个朝廷的四品大员,而是两只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李贤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帮老狐狸,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也是在警告他。
周牧和钱坤,我们可以不管。
但你若是还想往上查。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是吗?”李贤川笑了笑,又夹起一块海参,“那本官,还真是为民除害了?”
“那是自然。”陆家的陆逊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老学究,他推了推眼镜,说道,“大人此举,深得民心。我江南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既然如此,”李贤川放下筷子,看着他们,笑眯眯地说道,“那本官接下来要做的事,想必几位老先生,也一定会大力支持吧?”
“不知大人,想做什么?”王羲之问道。
“也没什么。”李贤川摊了摊手,“本官想把江南所有跟盐铁,丝绸,漕运有关的账本全都查一遍。”
“从前朝的,到现在的一本都不能少。”
他这话一出口。
整个船舱,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四大家族的族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查账本?
这他妈的,不是查账本。
这是要,抄他们的家!要,断他们的根!
“大人,这个玩笑,可不好笑。”王羲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李贤川靠回了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李大人,”谢安的脸上,也收起了笑容,“我劝你,凡事,还是三思而后行。”
“这江南,有江南的规矩。”
“你的那套,在京城,或许好用。”
“但在我们这儿,行不通。”
“是吗?”李贤川掏了掏耳朵,“那本官,倒要试试,到底行不行得通。”
“李贤川!你别给脸不要脸!”顾恺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真以为,你带着那几千个,不入流的骑兵,就能在我江南为所欲为吗?”
“我告诉你!我四大家族,在江南,经营了上百年!”
“我们一句话就能让,整个江南断粮,断盐,断水!”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那些活不下去的贱民,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一直站在李贤川身后的风之瑶,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能感觉到,李贤川的身体也绷紧了。
然而。
李贤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意。
他只是,看着暴跳如雷的顾恺之,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说完了?”他淡淡地问道。
“你!”顾恺之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说完了,就该轮到我了。”李贤川站起身,走到顾恺之面前。
他的身高,比顾恺之要矮上半个头。
但他的气场,却压得顾恺之,有些喘不过气来。
“顾老先生,是吧?”他伸出手,在顾恺之那身,华贵的锦袍上拍了拍。
“我听说你有个孙子,叫顾长生,今年刚中了举人,在国子监读书是吗?”
顾恺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还听说,你最疼爱的那个小妾,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绿珠,是吧?她最近好像,跟你们府上的一个马夫走得挺近的啊。”
“你……你想干什么?!”顾恺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
“我不想干什么。”李贤川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又转过头,看向了谢安。
“谢老先生,您那个在户部当主事的二儿子,前几天好像,在通天阁输了不少钱啊。”
“听说,连你们家祖传的那块,前朝的玉璧都给当了?”
谢安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又看向了,陆逊。
“陆老先生,您老当益壮,最近,又纳了一房小妾,是吧?”
“听说,那姑娘,才十五岁,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就是不知道,您这把老骨头还撑不撑得住啊?”
陆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最后,李贤川的目光,落在了,王羲之的身上。
“王老先生,您最得意的那个,关门弟子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叫张生。”
“听说,他最近,正在追求,长公主殿下啊。”
“还写了不少,酸不拉几的情诗。”
“您说,我要是把这些情诗送到陛下的案头。”
“您猜,陛下,会怎么想?”
李贤川每说一句,四大家族的族长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们四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王羲之的声音,都在发抖。
“想知道?”李贤川笑了。
他凑到王羲之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因为……”
“我,就是,管这个的啊。”
说完,他直起身,看着四个已经面无人色的老头子,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欠揍的笑容。
“几位老先生,别紧张。”
“我刚才,就是跟你们,开了个玩笑。”
“查账本的事,以后再说。”
“今天,我们只喝酒,只谈风月。”
“来来来,接着奏乐,接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