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盐场惊变,杀机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广陵城的官船码头就已经被戒严了。
广陵知府周牧,带着盐运司使,以及广陵城一众有头有脸的官员,全都毕恭毕敬地等在码头上。
寒风吹过,吹得他们官袍猎猎作响,一个个冻得鼻头通红,却连个哆嗦都不敢打。
直到日上三竿,李贤川的车驾,才在一众金甲卫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李贤川从那辆奢华的马车上下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宿醉的酒气。他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模样,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官员,径直朝着码头上那艘最显眼、最庞大的楼船走去。
那艘楼船,足有三层高,雕梁画栋,飞檐翘角,船头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船身两侧插满了彩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要办喜事。
“大……大人……”周牧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船,已经备好了。船上的酒菜、歌姬,也都是广陵城最好的,包您满意。”
“嗯。”李贤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一脚踏上了楼船的甲板。
他身后的张御史,看着这艘奢靡得近乎无耻的楼船,一张老脸已经气成了酱紫色。他想骂,却又想起昨天晚上李贤川那套“查案”的歪理,话到嘴边,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能狠狠一甩袖子,也跟着上了船。
赵纯则由两个太监推着轮椅,最后一个上了船。他看着李贤川那副作威作福的背影,怨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
李贤川你继续作吧。
作得越厉害,死得越快。
这江南,可不是神都。
在这里,你这个钦差大臣,屁都不是!
楼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下游的盐场驶去。
船上,立刻响起了丝竹之声。
一群穿着清凉的歌姬,在甲板上翩翩起舞。
李贤川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左拥右抱,喝着美酒,吃着佳肴好不快活。
那副模样,比在听雨轩时,还要荒唐,还要放纵。
周牧和盐运司使,就跪坐在他下首,殷勤地给他布菜,倒酒,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看得张御史一阵阵反胃。
李贤川一边享受着美人的伺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牧和那个盐运司使。
那个盐运司使,姓钱,叫钱坤。人如其名,长得圆滚滚的,像个弥勒佛,脸上永远挂着和气的笑容。
但李贤川知道,这种人,往往心最黑,手最狠。
“钱大人,是吧?”李贤川端起酒杯,对着钱坤,遥遥一敬。
“下官在,下官在。”钱坤受宠若惊,赶紧举起酒杯。
“本官听说,你们这盐场,可是个聚宝盆啊。”李贤川笑眯眯地说道,“一年,能有个百八十万两的进项?”
钱坤的心,咯噔一下。
他跟周牧对视了一眼,脸上依旧挂着笑:“大人说笑了,哪有那么多。都是些蝇头小利,糊口而已,糊口而已。”
“糊口?”李贤川笑了,“钱大人,你这话,可就不老实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钱坤。
“本官在京城,可是听说了。”
“说你们江南的盐商,富可敌国。”
“还说,你们不仅卖盐,还卖……别的东西。”
他特意加重了“别的东西”四个字。
钱坤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周牧的脸色,也变了。
“大人……您……您这是听谁说的?”钱坤的声音,有些发干。
“听谁说的,不重要。”李贤川靠回了椅背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重要的是,本官对你们卖的‘别的东西’,很感兴趣。”
“本官也想,掺和一脚,赚点零花钱。”
“钱大人,你说,行不行啊?”
他这话,说得是那么的直白,那么的**裸。
就差没直接说:“你们走私的买卖,算我一个。”
钱坤和周牧,彻底懵了。
他们想过李贤川会贪财,会好色。
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连这种掉脑袋的买卖,都敢沾!
这个家伙,是真的疯了?
还是说,他是在试探我们?
两人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大人……这……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周牧硬着头皮,开口了。“我们……我们都是朝廷命官,怎么会做那种,违法乱纪的事呢?”
“是吗?”李贤川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转头,看向了船外。
楼船已经驶入了盐场的范围。
两岸是一片片白茫茫的盐田。
无数衣衫褴褛的盐工,在盐田里,像蚂蚁一样,辛苦地劳作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海水的咸腥味。
李贤川的目光,在那些盐工的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正在盐井边,奋力拉着绞盘的,瘦弱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的脸上,手上,全是伤痕。
他的眼神,麻木,而又空洞。
李贤川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他知道,那个少年,就是柳氏的儿子。
风之瑶的情报里,说他三天前,就已经“意外”死于盐井。
可现在,他还活着。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风之瑶暴露了!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接触到的,就是个圈套!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李贤川的脑海。
不好!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针对他,也针对风之瑶的,连环陷阱!
“来人!”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瞬间。
“嗖!嗖!嗖!”
数十支淬了毒的,黑色的羽箭,从两岸的芦苇丛中,铺天盖地地,爆射而来!
目标,直指楼船上的,李贤川!
“有刺客!保护大人!”
船上的金甲卫和魏武侯府亲卫,瞬间反应过来,拔出刀剑组成盾阵将李贤川死死地护在了中间。
“叮!叮!叮!”
无数的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船上,瞬间乱成了一团。
那些歌姬舞姬,吓得尖叫着,四处奔逃。
周牧和钱坤,也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桌子底下。
只有李贤川,站在盾阵的中央,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然。
第一波箭雨刚过。
数十艘挂着渔网的快船,从两岸的芦苇**里,闪电般地,冲了出来!
船上站满了,手持利刃蒙着面的黑衣人!
他们一个个,眼神凶悍杀气腾腾!
“杀!”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发出一声怒吼。
数十艘快船,像狼群一样,朝着李贤川的楼船,包抄过来!
船上的金甲卫统领,脸色大变。
“伯爷!是水匪!我们中埋伏了!”
“水匪?”李贤川冷笑一声。
他妈的,这帮蠢货,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这哪是水匪,这分明就是,他们豢养的私兵!
“结阵!迎敌!”李贤川的声音,沉着,而又冷静。
“是!”
金甲卫和亲卫们,立刻在甲板上,摆开了阵势。
一场血腥的,水上遭遇战,一触即发!
李贤川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越来越近的,黑衣人。
落在了,岸上。
他看见,在远处的盐田里。
那个瘦弱的少年,那个本该“死去”的,柳氏的儿子。
正被两个黑衣人,架着。
他的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中全是绝望和恐惧。
而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同样被黑衣人挟持的,穿着青衣小帽的身影。
是风之瑶!
李贤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个傻女人!
她还是,落入了敌人的陷阱!
他看见,风之瑶,也在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只有,一片决然。
她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口型,在说:
别管我。
走。
李贤川的拳头,死死地攥紧。
走?
老子他妈的,要是走了。
老子这辈子,还算个男人吗?!
“妈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跟老子,玩阴的?”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
“什么他妈的,叫惊喜!”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那把,尚方宝剑!
剑指苍天!
“魏武侯府亲卫,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