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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龙榻

开局地狱模式,还好公主够软 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小说 › 《开局地狱模式,还好公主够软》 第2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龙榻 王德走了。 前厅里,那些大理寺官差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李贤川身上。 他们的视线挪开了,又忍不住瞥回来,带着一种掂量和审度。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垂了下去,默默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这些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最懂神都的生存法则。 律法条文,远不如一双实实在在的拳头管用。 这位年轻的忠勇伯身后,站着三只最硬的拳头。 当今陛下。 那位权势滔天的长公主。 还有他自己那个手握十万西境大军的爹,魏武侯。 这城里,谁敢惹? 谁又惹得起? 讯问室的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屋里只剩下李贤川和闻翔。 闻翔沉默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算到陛下会派人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知道陛下的人会来。” 李贤川施施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端起来,送到嘴边。 那姿态,不像是在大理寺的讯问室,倒像是在自家后院。 他呷了一口,茶水冰冷,顺着喉咙滑下去。 “但我知道,太后的人一定会来。” 闻翔不说话了。 他只是盯着李贤川,仿佛想把这个人从头到骨脚都看个通透。 李贤川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放下了茶杯,杯底和桌面碰出“嗒”的一声轻响。 “闻少卿,我不好男风。”他扯了扯嘴角。 闻翔没理会他的玩笑,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眼中的光黯淡下去,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和挫败。 “我只是在想,风之瑶……她到底错过了个什么样的人。” 风之瑶? 李贤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这位还是个痴情种子。 他心里暗自撇嘴,面上却换了副口吻,伸手过去,重重拍了拍闻翔的肩膀。 “闻少卿,感情这事,没道理可讲。缘分尽了,就这样吧。” 闻翔的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不想再和这个家伙讨论任何关于感情的话题,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拔出佩刀。 “口供。” 闻翔将一份誊抄好的供词推到李贤川面前。 李贤川拿起来,目光从上到下一扫而过。 上面记录的,是他那套“热心市民偶遇国贼,英勇搏斗将其制服”的完美说辞。 至于那张能捅破天的城防图,以及李旦亲口承认灭口王管事的事,一字未提。 闻翔,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登上这条不知会驶向何方的船。 李贤川嘴角扬起,拿起笔,在供词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合作愉快,闻大人。” 他将供词推了回去。 …… 从大理寺那道阴森的大门里走出来,天光刺得李贤川眯了眯眼。 他长长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王德正等在门口的马车旁,一见他出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我的伯爷,您可算出来了。” 他快步迎上来,躬着身子。 “快,上车,陛下都等急了。” 李贤川点点头,一脚踏上了那辆极其华丽的宫车。 车轮缓缓滚动,驶向皇城。 车厢里,顶级的龙涎香气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王德亲自为李贤川沏了一杯滚烫的热茶,茶雾氤氲。 “伯爷,今儿个受惊了。”王德的声音又细又柔,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贤川的脸。 李贤川接过茶杯,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 他知道,这老狐狸在试探。 想看看他这条刚从狼嘴里逃出来的小狗,是吓破了胆,还是依旧敢龇牙。 李贤川的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出一个苦笑。 “不怕,那是假的。” 他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王公公,您是没见着。国舅爷那眼神,恨不得当场把我给活剐了。要不是闻少卿拦着,我今天就得横着出悦来客栈。” 他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用另一只手抚了抚胸口,动作幅度有些大。 王德眼底深处,一丝了然一闪而过。 这位新晋的忠勇伯,看着机灵,终究是年轻,没见过血,还是被吓着了。 这样也好。 一个被吓破胆的功臣,总比一个功高震主、野心勃勃的权臣,要让陛下放心得多。 “伯爷且宽心,有陛下为您做主,谁也不敢再动您一根汗毛。”王德换上了一副安抚的语气。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z终于,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王德领着李贤川,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僻静的宫殿前。 养心殿。 皇帝赵恒的寝宫。 殿外空无一人,连个当值的宫女太监都看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 王德在殿门口站定,对李贤川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往后退了一步。 “伯爷,陛下就在里头,您自个儿进去就成。奴才在外面候着。” 李贤川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昏暗。 厚重的幔帐遮蔽了所有窗户,光线被阻绝在外。 一股比外面更浓郁的药味混合着熏香,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发痒,硬生生忍住了咳嗽的欲望。 他眯起眼,瞳孔慢慢适应了这片昏暗。 殿宇深处,是一张巨大的龙床,挂着明黄色的帷幔。 帷幔之后,有个模糊的人影,半靠在床头,一动不动。 “臣,忠勇伯李贤川,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贤川撩起袍子,双膝准备下沉。 “免了。” 一个声音从帷幔后传来。那声音很轻,很薄,像一张被风吹动的枯叶。 “朕听闻,忠勇伯为国事受惊,不必行此大礼。” “谢陛下。” 李贤川直起身,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走近些,让朕……看看你。”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贤川迟疑一瞬,迈开脚步,走到了龙床前。 一只手从帷幔里伸了出来,掀开了一角。 那只手苍白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像地图上的河流。 李贤川终于看清了这位大魏王朝最高统治者的脸。 皇帝赵恒。 他比在上次远远看到的样子,更不像个活人。 脸颊深陷,嘴唇发白干裂,眼窝是两团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仿佛随时会散掉。 唯独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病气,黑沉沉的,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不对劲。 这个皇帝,绝对不对劲! 这哪里是一个被太后和丹药掏空了身子的傀儡?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在病榻之上,收敛了所有爪牙的猛虎! “李贤川……” 赵恒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很好。” “朕没有看错你。”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李贤川立刻垂下头,避开那道视线。 “抬起头来。”赵恒命令道。 李贤川只能照做。 “你怕朕?”赵恒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臣……惶恐。”李贤川老老实实地回答。 “惶恐什么?”赵恒问,“因为你今晚,把朕的亲娘舅,送进了大理寺的诏狱?” 来了。 李贤川的后心开始发冷,大脑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决定生死。 “回陛下,臣不敢。”他躬身,“臣只是做了身为大魏子民该做的事。国舅爷……是自己走进大理寺的。”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呵呵……” 赵恒发出一阵低笑,笑声牵动了他的肺,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一旁的宫女悄无声息地递上痰盂,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说得好。”他喘着气,重新看向李贤川,“是国舅他,自己走进去的。”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 “那张城防图,你看到了?” 李贤川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怎么会知道?! 闻翔不可能这么快把消息递进宫里! 除非……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他的脑海。 除非,大理寺里,除了闻翔,还有皇帝的人! 不,不对。如果闻翔是皇帝的人,他之前的挣扎与权衡就毫无道理。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皇帝的眼睛,遍布神都,无处不在。 “回陛下,臣……不知陛下所言何物。” 李贤川选择死不承认。 “是吗?” 赵恒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兴味。 “朕还以为,你会拿着那张图,来跟朕邀功呢。” “那可是天大的功劳。足以让你这个忠勇伯,再往上,挪一挪位置。” 冷汗,从李贤川的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 皇帝,赵恒。 他不仅知道自己拿到了图。 他甚至连自己和闻翔在密室里商议的“用此图作为武器”的策略,都猜得一清二楚。 “陛下圣明。” 李贤川没有再做无谓的狡辩,反而光棍地低下了头。 “那张图,是闻少卿从西域奸商的住处搜出。依大魏律,此等证物,当由三司会审之后,再呈交御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臣,不敢逾矩。” “好一个不敢逾矩。” 赵恒轻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四个字里的味道。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李贤川。 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把李贤川整个人都吸进去,看清他骨头缝里藏着的每一个念头。 养心殿内,只听得见皇帝自己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铜鹤香炉里青烟盘旋的微弱嘶声。 沉默,是帝王最常用的武器。 它比任何刀剑都更磨人。 许久,赵恒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贤川,你想要什么?” 李贤川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别跟朕装糊涂。”赵恒的声音陡然转冷,“你费了这么大的劲,陪着皇姐演那出双簧,又把自己扔进大理寺这趟浑水,扳倒了李旦。” “你所图,为何?” 龙床帷幔后的阴影里,那双眼睛死死锁住他。 “是朕许你的爵位不够高?” “还是朕给你的官职不够大?” 赵恒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后面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又或者……你是真的看上了朕的皇姐?” 最后这句话,直直捅向李贤川的心口。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画下最后一道,也是最红的一道线。 权,可以谈。钱,可以要。 唯独长公主赵青鸾,他不能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李贤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没有躲闪,没有畏缩,直视了回去。 “回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殿宇里,清晰得如同金石落地。 “臣想要的,很简单。” 他看着皇帝病态苍白的脸,一字一顿。 “臣,想活着。” 赵恒靠在床头的身形,凝固了。 他设想过李贤川会要兵权,会要更高的爵位,甚至会拐弯抹角地讨要一块富庶的封地。 他想过无数种答案。 唯独没有这一个。 “活着?” “是。”李贤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好好地,体面地,活着。” “臣是个什么货色,想必不用臣说,陛下的案头早就堆满了相关的密报。斗鸡走狗,声色犬马,一个扶不上墙的纨绔子,神都里最出名的烂泥。” “臣以前,也觉得这样很好。天塌下来,有我爹魏武侯顶着,有我们偌大的侯府顶着。我只管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潭。 “可现在,不行了。” “太后要我们魏武武侯府死。夏王,也想让我们死。” “他们不想让我再做那滩烂泥,他们只想把我这滩烂泥,彻底踩进地里,永世不得翻身。” “陛下,我不想死。” 李贤川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那里面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最原始、最凶狠的求生本能。 “所以,我只能挣扎。” “我靠向您,靠向长公主殿下,不是因为臣胸怀什么匡扶社稷的雄心壮志。” “只是因为,在这满朝文武,在这吃人的神都里,只有您和殿下,是唯一能让我们魏武侯府活下去的希望。” “臣所做的一切,不为高官厚禄,不为倾世权柄。” 他深深躬下身子。 “只为,我们李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 说完,他不再言语。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久。 久到李贤川以为自己背上的冷汗都已经风干。 “呵……” 一声轻笑,从帷幔后传来。 “呵呵……咳咳……” 笑声牵动了肺腑,赵恒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龙床都在轻微地颤动。 一旁的宫女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递上痰盂,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过了好半天,皇帝的喘息才平复下来。 “好。” 他看着依旧躬着身的李贤川,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好一个……只想活着。” 赵恒枯瘦的手指,在明黄色的被面上,轻轻敲了敲。 “朕,准了。” 李贤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你先回去吧。” 赵恒的声音透着疲惫,他重新靠了回去,朝李贤川挥了挥手。 “李旦的案子,就按你和闻翔商量好的办。” “朕,等着看你们的好戏。” “臣,告退。” 李贤川再次行礼,然后一步一步,小心地退出了养心殿。 当他重新走到殿外,冰凉的夜风吹在脸上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心处一片冰凉黏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跟着引路的内监王德离开。 眼角的余光,却在不远处的一座月亮门下,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穿一袭月白色的宫装,身姿如松,长发如瀑,正隔着庭院,静静地望着他。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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