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理人欲百家争鸣(六)
“荒谬,荒谬绝伦!”周敦实指着赵竑喝道:“圣贤之道在于明理,在于修身,岂是这等逞勇斗狠之术可比,你这是曲解圣人之意。”
郑玄明也缓过气来,痛心疾首:“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君子当以德服人,岂能效法武夫持强凌弱。
射、御之术春秋或有,然时移世易,今天当以文章经义教化天下,你这分明是舍本逐末。”
王守礼更是捶胸顿足:“半步论语可治天下,我等读圣贤书明圣贤理,心中自有乾坤,何须效那匹夫之勇?
殿下如此推崇武力,莫非是要将我大宋变成那等只知杀伐的蛮夷之邦吗,悲乎,礼崩乐坏至此。”
赵竑闻言,不怒反笑,拱手对四方道:“哈哈哈哈~~笑话。”
“我原以为你等身为当世大儒,来到此地面对天下学子,必有高论,没想到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值此国难当头,强敌环伺之际!我大宋北有豺狼,西有虎豹,江山倾颓,苍生倒悬。”
“尔等一不能出安邦之策,二不能献定国之谋,三不能上阵挽弓击退胡虏,只会在这首善之地狺狺狂吠,徒然妄谈什么仁义道德,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他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几乎要点到三位老儒鼻尖:
“昔日桓、灵之世汉统衰落,宦官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何也?岂非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以至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以致社稷变为丘墟,苍生,饱受涂炭之苦。”
经典台词就是好记,果然永不褪色。
“而今!尔等之罪更甚汉末庸臣,尔等枉读圣贤之书,不明兴衰大义,只知抱残守缺,将孔夫子活生生的六艺阉割成只会念经的秃驴模样!”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尔等即将命归九泉之下,届时有何面目去见孔夫子?”
“你三条老儒枉活偌大年岁,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助纣为虐,三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军面前狺狺狂吠?”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你...”
他这番怒斥气势磅礴,骂得三人大喘气,周敦实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本以为就是收点钱办点事,谁料到半条命都快送出去了。
“来,既然道理讲明白了,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我与你们三条老儒就比一比这君子六艺,来人立箭靶!”
侍卫很快在二十步外立好箭靶。
赵竑作为资深纨绔,吃喝玩乐是专业级,骑马射箭也是精通。他哈哈一笑,取箭、拉弓、定神,动作流畅。
嗖!
箭矢稳稳扎在靶子上,虽未中红心但也绝未脱靶。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侍卫们非常捧场,欢呼雷动。
赵竑得意洋洋,又连射两箭照样命中靶子。
他挑衅地看向三位老儒:“该你们了,三位请展示一下孔夫子亲传射艺吧,让大伙儿开开眼。”
三位老儒顿时慌了神,面面相觑。
让他们引经据典可以,让他们拉弓射箭,那简直是逼张飞绣花——强人所难。
这玩意儿属于粗鄙武夫范畴,我们堂堂鸿儒怎能沾染这种有辱斯文玩意儿。
周敦实硬着头皮,胡子一翘一翘反驳:“荒谬,我等比试的是学问,是微言大义,岂是这等匹夫之勇可以衡量的?”
郑玄明也赶紧帮腔:“正是,先贤经典钻研不绝,何须弓马。吾等胸藏锦绣腹有良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岂是逞血气之勇的武夫可比。”
王守礼更是把头昂到天上,用鼻孔看着箭靶:“拉弓射箭那是营伍粗人干的活,我等鸿儒沾了就得污了圣贤门风,非君子所为。”
赵竑闻言,简直要被他们的无耻逗笑了。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本殿下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比试君子六艺,什么时候说过只比你们那点死学问了,再说了,你们再残再陋,好歹也抱着书本啃了几十年,我跟你们比这个,我不是亏到姥姥家去了,当我是憨憨吗?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乐:“快别找借口了,就问你们一句敢还是不敢,要是不敢就痛快说出来,本殿下心胸宽广,顶多也就笑话你们三年零六个月而已。”
三位老儒被挤兑得下不来台,只能继续嘴硬,反复念叨着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君子动口不动手,反正任你怎么说,我就是不比,难不成还敢打我?
赵竑看他们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哼,看来不请出终极裁判,你们是不会服气的,来人啊,快去请至圣先师孔夫子他老人家的雕像和牌位来,我要当着孔圣人的面,好好告一状。”
三位老儒大惊:“赵竑,你要对先圣不敬!”
“放屁!”赵竑义正辞严,“我这是要请孔夫子主持公道,看看他的不肖门人,已经把学问败坏成什么样了。”
很快,侍卫们将孔子的雕像和牌位请了过来。
赵竑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雕像前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干嚎道:
“孔夫子,孔夫子,你老人家睁开眼睛看看吧。”
“你当年身高九尺六寸(接近两米),能力举城门,精通射箭驾车,带着子路那种能打能杀的弟子周游列国,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霸气。”
“可你看看现在这帮人!”赵竑捶胸顿足,“他们只会抱着那几本书死磕,扭扭捏捏柔柔弱弱像个娘们,风一吹就倒。”
“一个个瘦得跟抽了筋的蚂蚱似的,拉个软弓都嫌手疼,骑个老马能摔八回,只会抱着那几本破书死磕,问他怎么治水,他说要行仁政;问他怎么打金人,他说要明大义;问他麦苗和韭菜区别,他说圣贤书里没写。”
“夫子啊说句公道话,这样的残儒是你想要的吗,你要是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想从坟里爬出来,先表演个力托悬门给他们开开眼,再拉弓射个穿云箭,什么才叫真正文武全才。”
赵竑这番哭诉,结合了历史事实(孔子武力值)和极度夸张表演,把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侍卫们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三位老儒被赵竑这釜底抽薪的一招彻底打懵了。
在孔夫子注视下,他们所有关于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毕竟,祖师爷本人就是个能动口也动手的角色啊。
郑玄明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挣扎:“你…你这是曲解圣意,朱子他…”
“闭嘴吧。”
赵竑毫不客气打断,“还朱子呢,他也配。我敢打赌,要是孔子知道后世儒生被朱熹带成了这副德行,他肯定得把朱熹叫过去,好好展示一下什么叫力拔千斤,不把朱熹屎打出来算他拉得干净!”
这句粗俗无比又充满画面感的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周敦实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出,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周兄!”
“周老!”
郑玄明和王守礼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体面了,手忙脚乱上去搀扶,抬人中、顺胸口,场面一片混乱狼狈不堪。
“诸位都看到了,这就是只知死读书,不知锻炼身体下场。
连骂架都能气晕过去,真遇上敌人岂不是未战先溃?
下一项,我们比数,看看这三位胸藏锦绣鸿儒,会不会打算盘,懂不懂民间钱粮,知不知道一石米能换多少盐。”
“比…还比什么比!”郑玄明抬起头老泪纵横,指着赵竑痛心疾首斥责:“你没看见周学士都晕倒了?你就没有一点点尊师重道之心吗,还有没有点怜悯之心,简直…简直丧心病狂!”
王守礼帮腔道:“正是,圣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如此逼迫长者与禽兽何异!”
“哈哈哈,笑话,天大笑话。”
赵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尊师重道?那也得师有师德,道是正道,你们三个也配跟我谈这个,前线战场每天不知有多少大好儿郎血洒疆场,他们要是倒了能不能对着金人说一句你看我倒了,能不能放过我,金人的刀枪会跟你们讲尊师重道吗?”
他语气极尽挖苦:“我看你们就是三条路边犬,平日里吠得凶!
真让你们跑两步,喘得比牛还厉害,拿着戒尺鞭打学生维护你们那点可怜威严时候,不是舞得虎虎生风,很有劲头么?
怎么一会儿,就成这软脚虾模样了。
这才到哪儿啊,不过是辩论几句拉两下弓,就倒下一个?
我看你们就是长期死读书,把自己读废了,风一吹就倒,还好意思自称大丈夫?”
他这番连消带打,将宋儒因长期埋头书斋,体魄文弱的现象**裸揭露出来,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你强词夺理!”
“匹夫之见!”
赵竑步步紧逼:“少废话,我就问你们认输不认输?”
“认输?”
郑玄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士可杀不可辱,我等皓首穷经,岂能向你这等黄口小儿认输,太丢人了!”
他们心里清楚比射箭是丢人,比数数那更是要了老命,那商贾之器他们绝对玩不转,比赛绝对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所以无论如何,绝不能比。
王守礼也赶紧顺着杆子爬:“对,当务之急是送周老去太医那里救治,你快让开!”
说着,两人就想架起周敦实趁机开溜。
“想走?”赵竑一个眼神,侍卫们上前一步堵住了去路。
“他不行了,不是还有你们两个么,不准走!走了就是心虚就是认输,就是承认你们技不如人,是误人子弟的残儒陋儒。”
两名老儒被堵在原地,走又走不了,比又不敢比,只能色厉内荏大声反驳,各种之乎者也、圣人云层出不穷,试图用声音高度掩盖内心慌乱。
他们预感到无论今天能不能脱身,这脸面都已经丢完了,往后在士林中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既然想走,那就大方点承认自己输了,承认你们所谓的学问残缺不全,别在这里死鸭子嘴硬,徒增笑耳。”
“绝不认输!”两人异口同声,梗着脖子,这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赵竑不再理会他们,转而面向周围的书生和侍卫,高声问道:“诸位都看在眼里,他们不敢比射箭,现在又不敢比数术,只想着溜之大吉,你们说他们算不算输了?”
“输了,输了,输了!”侍卫们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小辣椒和粗婆子们也跟着起哄大喊:
“输了,快认输吧!”
“三个老梆菜,就知道嘴硬。”
“殿下说得对,他们就是没本事。”
听着这山呼海啸输了,郑玄明和王守礼再也顾不得其他,抬起昏迷不醒的周敦实就走。
在众人哄笑声中,灰溜溜地就要往人群外钻。
临走前,郑玄明还不忘回头放狠话:“赵竑你今日不尊师长,侮辱朱子歪曲圣学,你等着,天下读书人不会放过你的,我等必当上书朝廷,参你一本。”
“尽管去,你们不尊孔圣阉割六艺,才是真正的悖逆之徒,你们等着,天下读书人不会放过你们,地下孔夫子不会放过你们,我要上书朝廷,参你们一本。”
同样的话还回去,而且更加大逆不道,朱熹是没法和孔子比的。
老儒们再不敢回头,以最快速度消失在了街角。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