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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曲中有真意(九)

不多时,薛极、宣缯,以及梁成大等核心党羽便匆匆赶到相府书房。 “说,是不是你们下面那帮不开眼的商人,为了巴结他捧场去了?” 梁成大等人被权相凌厉目光吓得一哆嗦。 薛极躬身道:“相爷明鉴,绝无此事,下官等早已严令下去,谁敢帮他便是与相爷为敌,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是啊,相爷。” 宣缯赶紧补充,“我等确认过,咱们这边人最多是凑了点热闹,捐个百文顶天了,绝无可能凑出三万贯之巨。” 史弥远脸色稍缓,不是自己人,那这笔钱就真是那小子凭本事挣来的?这让他感到莫名威胁。 “把前后经过,给老夫细细道来!” 李知孝口齿最是伶俐,将前后情况一五一十陈述出来。 从苏轼两兄弟到李白、杜甫、高适三人借酒抒怀,指斥奸臣当道,贤路堵塞... “好啊,好得很啊。” 权相不怒反笑,“先是借苏家兄弟的口说什么朝廷党争,耽误贤才,后面又骂起了李林甫!指桑骂槐啊,当真是好手段!” 他踱步到窗前:“能考上进士当上官的,终究是少数。 天下那么多读书人,年年考年年落榜,肚子里那股子怨气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这戏文可是给他们找了个好箭靶,就是咱们这些占着位子的当权者啊,好一招祸水东引,说的都是你我啊。” 众人个个气的不行。 “还有那李林甫,哼,骂的是唐朝奸相,指的难道不是我? 看来这小儿背后有高人指点啊,先是假模假样献词。 说要为前线筹集粮草,没想到竟是借着唱戏,把刀子在老夫身上招呼。” 史弥远理清今晚事情,在心里念道。 他迅速将赵竑身边可能出谋划策的人过了一遍,那些只知夸夸其谈的货色? 不像。 公府里属官?自己都派人盯着,他们没那个胆量。 最终,他的思绪定格在了那位深居简出的沂王妃俞氏身上。 “是了,定是那老妇,她抚养小儿长大视如己出,如今见小儿岌岌可危,终究是坐不住了。” “这妇人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想到关键时刻倒是舍得下场来坏我大事。” “天锡!” 幕僚余天锡上前:“相爷有何吩咐?” “从明日起加派人手,加紧对赵贵诚教导礼仪规制,务必让他尽快熟悉,让他多去宫里走动讨帝后欢心,早日成为嗣子搬入沂王府。” “是,学生明白。”余天锡躬身领命。 史弥远又看向宣缯:“你去查查那些捐钱富商,看看是怎么回事,不听招呼的,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另外,让人盯着沂王妃动向。” 处理完事,老人靠回太师椅上,脸上恢复惯有平静,他挥挥手示意薛极、宣缯等人可以退下了。 “呵,老夫在宦海惊涛里走了一辈子险路,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手段没使过,就凭你这点借古讽今伎俩,也想把老夫拉下去。” “小儿啊小儿,你倒是让老夫有点意外了,也罢,就看看接下来,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二天日上三竿,国公府书房内。 赵竑捧着账簿,看得是眉飞色舞,畅快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发财了,这回真要发财了。” 他笑得如此开怀,以至于侍立在一旁的小宦官怀恩心里直打鼓。 “殿下,你可是说过这钱全要用于前线将士和流民的,难道你要挪用不成。 这不行啊,名声要紧,若是传出去就完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哦?起来起来,小恩子,你脑子里整天就想着挪用,就不能想点阳光灿烂点的。” “来考考你,你跟着我都读过些什么呀?” “回殿下,小的愚笨,就跟着殿下读了《论语》,还有《大学》...” “嗯,” 赵竑点点头,“那你读的这些圣贤书里,可有一句半句教过你怎么赚钱,比如怎么用十文本钱,一个月内赚回一百文?” “啊?” 怀恩被问懵了,努力搜刮记忆:“圣人好像没说这个,圣人只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还有呢?”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还有吗?” “还有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就算是给人执鞭的下等差事,我也愿意去做) “很好,还有吗?” “殿下,奴婢愚笨就记得这么多了。” 赵竑看他那窘迫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他自己就是半吊子,这些天为了装点门面,也硬着头皮翻过几页书。 发现那没有标点的文言文读起来简直是折磨,前后断句都琢磨不透,全凭感觉在猜。 这不就是韩愈说的什么“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吗?让人头大。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开始讲课了。 “小恩子啊你发现没有那个孔子,他压根就没告诉你怎么去赚钱养家糊口,他说的全是一个人赚钱方式符不符合那个义字。” “可对于天下大部分面朝黄土背朝天农民来说这道理有个逑用,人家是男耕女织,种出粮食自己吃织出布匹拿去卖,换点钱来买盐买油养活一家老小,本身就是在取之有道。” 怀恩觉得殿下说得很有道理啊,由衷拍了个马屁:“殿下书读得就是好,小的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你再说说,孔子讲的取之有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小的觉得就是不赚取不义之财,不偷不抢,不坑蒙拐骗。” “对喽!” 赵竑一拍巴掌,“你觉得本公是什么人,需要去偷去抢去坑蒙拐骗吗?” 怀恩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殿下是天潢贵胄尊贵无比,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怎么可能去做那些下作事情。” “那不就结了,我说的发财不是要去动这账上一文钱,这些钱说好了给前线,就一分不少送过去,本公名声可比金子还贵。” “可本王方才说要发财了,你是不是就觉得头要昏了。” 怀恩老实地点点头。 “我就是要发财,而且发的就是有道之财,我要用声色百戏正大光明把别人袖里钱给掏出来。” “让他们在吃饱喝足后,心甘情愿花钱来找乐子来享受,这很符合道义吧,那春秋时候齐国名相管仲,他为了壮大齐国充实国库干了一件什么大事?” “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怀恩回道。 “对,但他还有个身份,他是青楼创建者啊,居然搞这个掏空齐国人尤其是外来商人荷包充实齐国国库,你看看连千古名相都干这个,本公搞点歌舞表演怎么了,丢人吗?” “那殿下是打算再演几场,可是也收不到昨晚那么多钱了吧,小民生计艰难,养家糊口尚且不易,平日里哪有余钱总来看戏享乐啊。” 赵竑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眼神看他:“哦,你觉得收不到那么多钱了,为何。” “寻常小民一日辛苦也就挣个百十文钱,要养家要糊口,能拿出十文来看戏已是难得。” “你啊眼光还是太窄,你说的那是辛苦挣扎求活的,我要赚的不是他们活命钱。” “我盯上的是那种家里有点小积蓄,但积蓄又不多,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他们去一趟丰乐楼那种销金窟得肉疼好几个月; 可让他们去看路边那些不成气候杂耍把式,他们又觉得没意思掉价儿,这帮人才是临安城里数量最多的群体。” 说到这里,赵竑玩心大起,将右手握成拳头伸到怀恩面前。 “来,猜猜,我手里握着什么。” “殿下你又骗我,你手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赵竑摇摇头,一本正经道:“错,大错特错,我手里有气。” “气?”怀恩更懵了。 “对,就是你一呼一吸的气。” 赵竑松开拳头在空中虚抓一把,“这气是个活人就能呼吸到,大家都有,最是平常不过。”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杂剧百戏像这气一样,扩大到让每一个普通小民都能呼吸到。” “你想啊,那些顶级歌舞表演都被销金窟给占住了,要么就是在大人物后宅里,小民根本接触不到,我也啃不下一口钱来,那就不走这条路,我要赚独一份钱。” “我要让是个小民都看得起表演,哪怕他只舍得掏出五文、十文钱那也是钱,积少成多,而那些比他们稍微富余点的,是不是就能给三十文、四十文了,人多了这钱不就来了么。” “一人看是利己,大家都看就是利群啊。” “可是殿下,那些瓦舍勾栏不就在做这个,小的听说去勾栏里看场戏听回书,三十文钱也就够了,寻常人也负担得起啊。” 赵竑不屑撇撇嘴:“他们那个算什么,眼皮子太浅了,他们捧出来的角儿名气再大也就是在一亩三分地上打转。 我要捧的角儿是要名传一州一府,将来甚至要声动江南,名扬天下的国民偶像。” 怀恩这回有点懂了:“小的明白了,只要有殿下你在背后撑腰,想要捧谁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她们的名声肯定能很快传遍各州府。” “呸,瞎说。” 赵竑板起脸,“什么叫我撑腰,那都是夫人有心提携,是夫人干的好事,与本公何干,你不准在外面瞎说坏了我的清誉,听见没有。”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殿下你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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