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一只颤抖的手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李维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浑身湿透，衣服上沾满了泥沙与暗色的血污，海水的咸腥、硝烟的焦糊还有血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刺鼻的气味。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院子里等待的身影时，才透出一点光亮。 林燕和爷爷一直坐在堂屋门口，没有点灯，就那么在黑暗里静静地等着。 听到门响的瞬间，林燕的身体猛地绷紧，她几乎是弹射般地冲了过去。 当她看清李维军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时，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眼泪瞬间决堤。 她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冲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李维军。 他的身体很重，带着刺骨的冰冷，让林燕的心也跟着一寸寸凉了下去。 【军哥终于回来了！我的天，看这身伤，这一仗打得太惨烈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李家爷爷也站了起来，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跟前，浑浊的眼睛在李维军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腰间那空了的匕首皮套上。 老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干枯的手，搭在了李维军的另一边胳膊上，用全身的力气支撑着他。 林燕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进屋，按在炕上，转身就去烧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掉。 李维军想开口说句“我没事”，可喉咙里火烧火燎，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刚换下湿衣服，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村长带着几个民兵队的骨干，举着火把站在门外，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慌与担忧。 “维军？你在家吗？” 村长的声音都变了调。 “刚才那动静，跟打雷一样，整个村子都给震醒了！海边是出什么事了？” 李维军披上干衣服，走了出去。 他看着满脸忧色的乡亲们，声音沙哑却很平稳。 “村长，没事了。” “是几个从海上来的特务，想搞破坏。” “现在已经被解决了。”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李维军接着说道。 “他们的两艘船都被我跟公安同志炸沉了，就在外面那片海滩不远。” 他看向村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村长，正好上面不是号召大炼钢铁吗？那两艘船都是铁家伙，明天你组织人手，带上工具去捞上来，拆了正好给咱们公社凑材料。” 【卧槽！军哥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废物利用，还能给全村刷政绩！】 【这下村长不得爱死军哥了，正愁没米下锅，直接送来两袋大米！】 村长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真的？那可太好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来回踱步。 “我正为这事愁得睡不着觉，你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维军，你真是咱们村的大英雄啊！” 村长带着人千恩万谢地走了，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燕端着一碗滚烫的姜汤走出来，重重地放在桌上。 她背对着李维军，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李维军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林燕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抬手就是一拳，软绵绵地捶在他胸口。 “李维军，你是不是疯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后怕。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那声音那么响，我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小心的！”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是出了事，我跟小墨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地斥责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求求你，算我求求你了，以后别再去干这种事了，行不行？咱们就安安分分过日子，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李维军的心被她的话刺得生疼。 他抬手，用粗糙的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燕儿，我们李家，祖上就是跟着将军打江山的兵。” “我爷爷，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人。” “有些事，刻在骨子里，躲不掉。国家需要我的时候，我没办法拒绝。” 看着林燕再次变得苍白的脸，他立刻补充道。 “但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好自己。因为我知道，家里有你，有孩子，有爷爷在等我。” 林燕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她改变不了这个男人。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吸了吸鼻子，说出最后的底线。 “等孩子出生。” “在孩子出生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不许再冒险。” 李维军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日子，李维军真的信守承诺，再也没有进山，也没有去县城。 他每天就在家里陪着林燕，修葺院墙，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做小木床，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半个月后的一天上午，一辆吉普车开进了林家村，在村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车子在李维军家门口停下。 刘志贤穿着一身崭新的公安服，精神抖擞地从车上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 “维军兄弟！” 刘志贤人还没进院，洪亮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全村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刘志贤拉着李维军，郑重地介绍道。 “这位，就是从京城协和来的张济仁张老。” 【国手张济仁！绕了这么大一圈，这条最重要的线居然这么给接上了！】 李维军心中一震，连忙恭敬地打招呼。 “张老好。” 张济仁扶了扶眼镜，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赞许。 “刘队长都跟我说了，小同志，你是国家的英雄啊。我这把老骨头，能为你这样的英雄家人看病，是我的荣幸。” 他没有多寒暄，直接走到了正在院里晒太阳的李家爷爷面前。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张济仁取出一套银针，神情专注。 当最后一根针从爷爷的眼周穴位上取下时，老人那双浑浊了不知几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一道久违的光，照进了他黑暗的世界。 他看着眼前孙子那张清晰的脸，看着院子里挺着大肚子的孙媳妇，看着那个活泼乱跳的重孙子。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一行滚烫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滑落。 全家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就在这时，林燕突然捂着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肚子，肚子好疼。”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要生了！” 在张老的亲自坐镇指挥下，半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从屋里传了出来。 李维军抱着那个被包裹在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小婴孩，整个人都傻了。 是个女儿。 【儿女双全！军哥这下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了！】 刘志贤看着这喜上加喜的一幕，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李维军的肩膀。 他再次发出了邀请，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维军，跟我去当兵吧。” “上面已经特批了，只要你点头，可以解决所有家属的随军问题，把嫂子，孩子，还有老爷子，全都接到部队大院去。” 李维军抱着怀里柔软的女儿，抬头看向屋檐下满脸喜色的妻子，又看了看眼睛已经复明，正含笑望着他的爷爷。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他可以守护这个国家，也可以同时守护好他的家人。 李维军抬起头，迎着刘志贤期待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新的征程，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