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云的反问轻飘飘落下，没有撕心裂肺的控诉，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可那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可是我的母亲死了”这句话，直白得让人无处遁形，将办公室里那些潜藏的偏袒与虚伪扒得一干二净。 医院院长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闪烁着不敢与刘玉云对视，慌忙转过头去，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指尖却因为心虚而微微颤抖。 护士长也局促地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刚才那点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难堪，她们刚才不也默认了王建国的特殊，觉得许玉云该“顾全大局”吗？ 龙玉梅脸上还残留着刚才为丈夫张霄云出头的愤怒，眼中的得意劲儿也没完全褪去，此刻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嘴角的弧度都来不及收回，显得格外滑稽。 她怎么也没想到，刘玉云竟然敢如此直白地顶撞张霄云，还把话说得这么绝，说的这么明白。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想发怒又找不到由头，想辩解又无从开口。 张霄云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从最初的错愕，到最后的羞恼，耳根子都泛起了红。 他在部队和研究所待了这么多年，向来受人敬重，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的，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指着鼻子质问，而且问得他哑口无言，那些准备好的调解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玉云，你说什么屁话呢？”王建国见状，立刻跳了出来。 他一方面是想巴结张霄云，帮他解围，另一方面也是想趁机踩刘玉云一脚，找回刚才丢失的面子，“你妈怎么能和张老夫人比？张副所长的母亲是什么身份，你妈又是什么身份？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丢人！” 刘玉云在心里暗骂一声：蠢货！ 这哪里是骂她，分明是给她递刀子！她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却依旧是一片冰冷。 “你的意思是，我妈妈死了活该？”她眼神锐利地盯着王建国，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王建国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依旧嘴硬，冷哼一声：“难道不是么？你妈是生病，是不治而亡，又不是我杀的，也不是小芳杀的！” 他顿了顿，看着刘玉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看你这一股子怨气的德行，抓着点道理就不依不饶，把自己说得这么委屈，不就是因为你嫉妒小芳吗？我真就不明白了，你妈都死了，你怎么还不知道积点德呢？非要揪着这点事不放，想毁了我和小芳吗？ 你妈都死了，你怎么还不知道积点德呢？”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刘玉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直冲大脑，刘玉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都开始充血，赤红的血丝在眼白上蔓延，像要燃烧起来一样。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可这疼痛根本无法抵消她心中的滔天恨意。 她想要冲上去，撕碎这个男人的嘴，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这个畜生！他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她妈妈也是他的老师啊！对他倾囊相授，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的培养，他竟然能说出如此凉薄无耻的话，简直猪狗不如！ “王建国……”刘玉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杀意。她猛地向前冲去，想要和王建国拼个你死我活。 可就在她即将冲到王建国面前的那一刻，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与算计。 那是一种猎物上钩后的窃喜，一种阴谋得逞后的狡诈。 前世，被他们一次次算计的本能瞬间苏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让她浑身发冷。 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怒火，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退了大半，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建国。 果然，看到她突然停止动作，王建国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疑惑。 这下，刘玉云彻底确定了。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激怒自己！ 他太清楚自己的怒点在哪里了，只要往这个点上狠狠戳，她就会失去理智，做出冲动的事情。到时候，他就可以反咬一口，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前世的田小芳做的事情不也是这般的大同小异吗？ 可惜，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傻女人了。 想要激怒她？想要让她自毁前程？ 做梦！ 刘玉云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嘲讽的笑容，那笑容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王建国的心脏：“王建国，我没有记错的话，张霄云的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农村老太太，当然，我也没有说她是农村老太太就不好，她老人家一辈子勤勤恳恳，是一位值得尊重的老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而我的母亲，是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的核心研究员，一辈子兢兢业业，为国家的科研事业付出了毕生心血，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受到过组织的多次表彰。现在你告诉我，我的妈妈比不起张母？” 她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哈哈，不是我妈妈比不了，是我这个孤女，无法和他张副所长比吧？说白了，你们就是觉得我无依无靠，好欺负！想要以势压人！你们研究所如此偏袒不公，我怎么可能将我母亲的冤屈交给你们处理？我母亲的名誉，也绝不能让你们这样糟蹋！” 说完，刘玉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留恋。 “拦住她！”张霄云沉声喝道。 一直守在门口的箫柱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刘玉云的去路。他身材高大魁梧，像一堵厚实的墙，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王建国也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了刘玉云的胳膊，脸上带着一丝假意的恳求：“刘玉云，你别闹了行么？这件事情就算我不对，我给你道歉，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