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卫东回到自己工位时，正好到了下班时间。 他收拾好东西，跟邓诗诗道了别，便推着车子快步走向瞿心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喊道：“心妍姐！” 瞿心妍回头，见是他，便笑了笑：“有事？” “哦，也没什么大事，”齐卫东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咱们厂拉杆箱那个事，您应该知道吧？” “知道啊，你想说什么？”瞿心妍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怎么，想让我帮你递话？” “嘿嘿，还是心妍姐您聪明。”齐卫东挠了挠头，笑着说，“也不算递话，我就是觉得那几十万的外汇订单要是黄了，实在太可惜。” “要是能争取回来，对厂里可是大功一件。您也是供销科的人，您说对吧？” 听他这么一说，瞿心妍上下打量他一眼，调侃道：“那你怎么不去找瞿梦妍？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姐，您就别拿我开涮了。那点事算什么，换了谁碰上也不能袖手旁观。” 齐卫东连忙摆手，随即又凑近了些，笑道：“再说了，要论关系，还是咱们俩更近一些，您说是不是？” “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瞿心妍被他逗笑了，“行吧，这事我帮你跟家里提一句。不过最后厂里派谁去，我可说不上话。” “那没关系，不带我也无所谓，只要能为厂子好就行！”齐卫东故作大度地说道。 “好，我记下了。行了，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瞿心妍并不奇怪齐卫东知道她家的背景，毕竟瞿梦妍回来后，父亲也跟她提过齐卫东。 “哎，好嘞，心妍姐再见，我先走了啊！” 齐卫东见目的达到，便高兴地挥了挥手，跨上自行车，轻快地向家的方向骑去。 晚饭过后，瞿家客厅里，瞿父放下手中的报纸，女儿瞿心妍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房，而是坐到了他身旁。 瞿父略感诧异：“怎么了？有事？” 瞿心妍显得有些迟疑，但想到这关乎自家工厂，便整理了一下思绪，轻声开口：“爸，我们厂出了点状况。” 瞿父点点头：“嗯，听说好像是拉杆箱被大批量退货的事？” 他放下报纸，心里琢磨着，这个大女儿自从接回家后，似乎总隔着一层，很少这样主动亲近。 瞿心妍确认道：“是这事。” 瞿父便说：“这事我有所耳闻，广交会那边应该在处理了，你们不必太过操心。这种事在生意场上常见，而且有外汇进账，厂子责任也不会太大。” 瞿心妍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你指的是？” 瞿心妍解释道：“厂里的意思是，这批货虽然被对方拒收，但别人或许愿意要。这几十万的外汇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将齐卫东的想法复述了一遍。 瞿父听完，沉吟片刻，问道：“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瞿心妍恳切地说：“我的意思是，希望能同意厂里的这个方案。爸，您想想，我们还欠着‘老毛子’那么多钱，每一笔外汇都至关重要。” 瞿父听后笑了笑，说：“既是你们厂里的报告，那也走到了轻工局层面，还没到部里。这事你们不用管，局里的同志会定夺的。” 瞿心妍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同样在客厅的瞿梦妍忍不住插话：“姐，这主意是不是齐卫东想出来的？” 瞿心妍瞥了她一眼，轻轻应了声：“嗯，是他提的。” 瞿梦妍立刻转向父亲：“爸，您就答应了吧！死马当活马医，不成也只损失点路费，成了可是几十万外汇呢！” 瞿父眉头微蹙：“行了，这种事你们年轻人少掺和，管好自己的事就好。” 说完，他拿着报纸上楼了。 “哼——” 瞿梦妍看着父亲的背影，不满地噘起了嘴，转而问瞿心妍：“你怎么不劝劝？这可是你们厂里的事啊！” 瞿心妍摇摇头，起身准备离开。 “哎，你什么意思？” 瞿梦妍有些不高兴。 瞿心妍顿了顿，看着父亲上楼的背影，回头对瞿梦妍说：“你忘了爸常说的话吗？事事都亲力亲为，他能忙得过来吗？同样，什么事都指望部委，那部委的人也不用干别的了。” 说完便走了。 瞿梦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气恼道：“哎，你这是打什么哑谜？” 楼上的瞿父听到大女儿的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叹了口气，觉得她读书太少，错过了年纪。 他没再理会，继续上楼。 瞿梦妍看着父亲关上的房门，气冲冲地来到瞿心妍房里。 “你读的书不多，跟我这儿卖关子？你的意思是这事不该找爸？明明是你自己先提出来的，我这是帮你！” 瞿心妍拿起桌上的书，笑着看她：“你跟爸这么久，还不了解他？” 这话让瞿梦妍更生气了：“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瞿心妍笑着解释：“很简单。就像爸说的，一个国家的强大，不是靠某一个人就能实现的。” “造飞机坦克，设计师工程师固然重要，但光靠他们几个，能造出多少？还得靠他们带领下面那么多中低层人员一起努力。” “部委人手有限，不可能什么事都面面俱到，交给下面的人办，他们反而会更上心。” 瞿梦妍听了，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爸其实是同意了？这事能成？” 瞿心妍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瞿梦妍看着她复杂的表情，追问：“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瞿心妍解释道：“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在局里也不是某个人能拍板。咱们厂里的报告递上去后，能不能批，还得开会研究决定。” 瞿梦妍听完，眉头紧锁，想了一会儿，重重地“哼”了一声，关门离开了。 瞿心妍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看书。 …… 晚上，齐卫东正带着小丫睡觉呢。 突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传来：“着火了！快起来！” 睡梦中的齐卫东被惊醒，但还是觉得昏昏沉沉的。 小丫年纪小，也睡得正沉。 敲门声再次响起：“卫东！快起来，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