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卫东的这番话让郑科长陷入了沉思。 “可是，我们从来没有人出过国！而且，上面未必会批准吧？” 郑科长提出了新的顾虑。 齐卫东想了想说：“总得试试才行，您说是不是？我之前不也没去过广州吗？万事都有第一次，您说是吧？” 郑科长没有立刻回应。齐卫东也不打扰，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郑科长才抬起头说：“这样吧，我先跟厂长汇报一下。如果他同意，我们再开个会，听听大家的意见。” “那行，您先忙，我先回去了。”齐卫东说着站起身，又笑着补充道：“那个…科长，如果这趟港岛之行真的能成，您看能不能带上我？” 他觉得，不管成不成，先把这个想法提出来。 郑科长看着他急切的样子，不禁失笑：“你想去？你不太合适吧。” “哎，郑科长，我怎么就不合适了？咱们厂里也没几个人有过出国经验，大家都是第一次，凭什么我就不行？” 齐卫东争辩道。严格来说，厂里是有过出国经验的人——瞿梦妍，但那是秘密任务，而且她现在也不在厂里了。 郑科长笑了笑：“行，我知道了，到时候会考虑的。” 齐卫东见状，也笑着说：“那好，科长您忙，我先出去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走远，郑科长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齐卫东回到自己座位时，邓诗诗立刻凑过来问道：“怎么样？” 其他人也好奇地望过来。 齐卫东回应道：“科长说会去问问，但上面的批准情况不好说。只能说有希望，最终还得看厂里的决定。而且就算厂里同意，上面批不批准也是两说。” 他觉得，关键在于以何种形式、派出什么样的团队出去。 他想到今年广交会上，他们厂只出口了0.3吨钢铁，也就是600斤。 这数量实在可怜，要知道国内钢铁需求还很紧张。 由此可见，当时因为与苏联的关系问题，国家的外汇储备是多么紧张。 据他后世查到的资料，直到1965年，还欠着苏联的款项才还清。 因此，那几年外汇是极其稀缺的资源。 个人欠债不好受，国家欠债更是如此，说话都缺乏底气。 邓诗诗听后点点头，这确实不是他们能做主的事情。 “他是不是疯了？居然想着出国？”孙亮一脸难以置信地对旁边的潘杰嘀咕道。 潘杰此刻也是一脸惊讶。 出国？ 这简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虽然同样惊讶，但眼中也带着一丝期待，毕竟如果真能派人出国，作为与销售紧密相关的供销科，他们被选中的可能性非常大。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汇聚到齐卫东身上，都猜到这事是他挑的头，他必然不会置身事外。 不多时，郑科长从里面出来，对齐卫东微不可察地一点头，便拿着资料径直离去了。 齐卫东目送他离开，随即拿着手头的文件站起身，对郑国安打了声招呼：“国安哥，我去趟木材厂，办点木料的采购。” 木材作为工业生产的基础材料，在任何工厂都是常备物资。 郑国安看了一眼，应声道：“好，快去快回。” 齐卫东应声后便离开了大楼。 他先到财务科，凭着采购单支取了款项，然后才去车棚取了自行车，朝着城北方向骑去。 北郊木材厂坐落在安定门外的小黄庄，是一家兼营钢木家具生产的大型原木采购点，距离厂里足有八点五公里。 他骑着车子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他按照厂里申购单上的木材种类和方量，麻利地办妥了所有手续。 至于运输，这种大宗物料自有木材厂安排车辆配送，厂里只需支付市里统一规定的运费即可。 等齐卫东办完事回到厂里，已经临近下班。 刚一进办公室的门，邓诗诗就压着嗓子朝他招手：“哎，齐卫东，科长刚回来，说事情有眉目了。” “是吗？具体怎么说？”齐卫东放下手里的单据，好奇地凑过去。 “厂里的讨论通过了，报告已经打上去了，就看上面批不批！” 齐卫东心头一喜，快步走向里间的办公室。 他刚一进去，郑科长就抬眼笑道：“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你先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厂里通过，还得等上头的批复。再说，就算批下来，也轮不到你，你资历太浅了。” 毕竟是出国任务，人选的考量必然慎之又慎。 齐卫东却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科长，这话可不对。要说去办这事，除了您和我，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哦？你倒是说说看。” 郑科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对他想跟着去的念头毫不意外。 这年头，能出国可是天大的荣耀。 “您想啊，第一，拉杆箱是我捣鼓出来的，没人比我更懂它。” “这倒是。” “第二，我参加过广交会，算是有涉外经验。第三，咱们是供销科的，这事的关键还是在销售渠道上，对吧？” “嗯，没错。” “那您说说，综合这几点，除了我们俩，谁还能担此重任？” 郑科长被这一番条理清晰的分析说得认真思索起来，半晌才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厂里其他人确实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齐卫东见状，立刻笑呵呵地跟上：“是吧，您也觉得有道理！所以就带上我吧！” “这事我可拍不了板，但我可以向厂领导提一提你的情况。当然，前提是这事上面能批下来。” “行！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齐卫东心满意足地笑道。 他转念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试探着问道：“对了科长，咱们厂不是有委培生名额吗？我在想……” 郑科长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希望不大。名额几年才有一两个，基本都被技术科那帮人占了。” 郑科长还是劝道：“委培生的事，你还是先放放吧，机会太渺茫了。” “那行，不过要是有机会，我肯定会争取一下。” 齐卫东说完，便打了声招呼出去了。 郑科长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对去港岛的事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只能做好产品转内销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