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你好你好，瞧我这，多谢了啊！” 沈俞乐呵呵地接过烟。 老胡环顾了一下忙乱的工地，说道：“你们先吃饭，吃完了再过来卸货，我们哥俩也得赶回去吃饭呢。” 工地的伙食也是按人头定量供应的。 沈俞一听，连忙笑道：“好嘞，稍等片刻！” 他转过身，朝着吃饭的人群喊了一嗓子：“喂，吃完的都过来，卸车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站起几个人，朝这边走来，准备开始干活。 齐卫东看了看周围，随口问道：“这工地上没有其他单位的负责人吗？” “有啊！不过咱们厂出的人最多，所以日常基本都是我们负责，他们偶尔过来转一圈，看看进度。” 沈俞笑呵呵地解释道。 齐卫东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饭盒，说道：“沈干事，您快去吃饭吧，别管我们了，我也是头一回来。饭菜一会儿就凉了。” “哎，行，那你们先忙着，有事再叫我。” 沈俞说完，便笑着转身回去了。 等他走远，齐卫东指着不远处一栋四层高的红砖筒子楼，问老胡：“胡师傅，咱们单位以前分的房子是在那儿吗？就是那一栋？” 胡师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点头道：“嗯，就是那栋楼，盖好有些年头了。有空上去坐坐。” 齐卫东闻言一怔：“您家就住这儿？” 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以胡师傅的老资历，在城里分到一间房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是啊，前几年分的。郑科长他们家也住这楼里。” 听到这话，齐卫东思忖了一下，便点头应道。 “那成，走，上去瞧瞧。” 说罢，两人便朝着那栋楼走去。 快到楼下时，齐卫东找了个借口说要去买包烟，一溜烟跑开，没一会儿就提着点东西快步回来了。 “哎呦，你看看你这孩子，我说让你上去坐坐，你怎么还破费买东西了？” 老胡看着他手里提着的一包水果糖和一包红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如今市面上虽然有高价商品，但价格实在不菲。 这两样东西分量不多，各半斤的样子，但加起来恐怕也得三四块钱。 “没事儿，一点心意，走吧。” 齐卫东说着，便率先走进了楼道。 老胡见状，也只好无奈地跟了上去。 这楼虽然建成没几年，但楼道里却显得颇为杂乱，两侧堆满了各种生活杂物。 楼道结构也有些曲折。 “胡师傅，这是下班了？” “没呢，给工地送趟水泥，顺道回家看看。” 一路上，不时有邻居和老胡打招呼，他都一一笑着回应。 跟着胡师傅来到一扇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 “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看到老胡，她笑着问了一句。 “哦，给工地送货，顺路带单位同事来家里坐坐！给倒杯水！” “哦，你好，快请进！” 那女人转头对齐卫东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齐卫东也笑着点头回应：“婶子您好！” “行了，别站着了，进屋说吧！” 老胡热情地招呼着，领着齐卫东走进了屋里。 三人踏入老胡的家门，一个兼作客厅与卧室的开间展现在眼前。 这间屋子足有二十多平米，比齐卫东自己的住处宽敞了近一半，是个一眼能望到底的通透格局。 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上下铺，用一块布帘子巧妙地隔出了些许私密。 对面则是一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大床，两张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剩下的活动区域便显得有些局促。 “来，坐。”胡师傅搬来一条长凳，热情地招呼着。 齐卫东把带来的东西搁在地上，顺势坐了下来。屋里地方不大，自然也摆不下占地方的八仙桌。 这条件，确实算不错了。 但对于拥有后世记忆的齐卫东来说，这种居住环境也只能算是一般。 更何况，这里的生活设施都是公用的，厨房、厕所、水房，所有住户都得凑在一起使用，颇为不便。 “感觉怎么样？”老胡笑呵呵地问。 齐卫东诚恳地点头：“挺好的，比我们那儿强太多了。” 以当前的居住标准来看，这绝对算得上是优越的住所了。 “郑科长住哪儿？” “哦，就在隔壁。要不要过去瞧瞧？” “还是算了，他既然不在家，等下次有机会吧。” 老胡的妻子端来水杯放下，关切地问：“还没吃饭吧？家里饭快得了，正好孩子也快放学，留下一块儿吃点。” 齐卫东连忙摆手：“嫂子别忙了，我卸完货就得赶回去。” 他坚决地推辞了这顿饭。 老胡一听，顿时有些不高兴：“不行，必须在这儿吃。” 齐卫东上门做客，还带了这么多礼品，这让老胡心里过意不去。 “胡师傅，您可千万别客气。您再这样，我可真就直接走了！” 见齐卫东态度坚决，老胡只好作罢。 两人又闲聊片刻，齐卫东便起身告辞。 老胡也顺势跟着他一起出了门，他中午一向在厂里食堂解决，今天家里也没准备他的份。 两人先是在附近转悠了一圈，才回到工地。 等水泥全部卸下，卡车开回厂区门口。 随后，齐卫东便回了自己科室。 谁知刚一进门，就感到办公室里的气氛异样，安静得有些压抑。 齐卫东好奇地走近，但看这情形也没敢贸然出声。 他悄悄凑到邓诗诗身边，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邓诗诗会意，也小声回应：“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自己修好的那台机器？就是没等专家，咱们自己动手的那回。” “当然记得，怎么了？”那主意还是他出的，他不可能忘。 “卡迪尔公司的德国专家发难了，说我们破坏了契约精神，要求我们公开道歉，并且保证以后绝不私自维修。科长正为这事在里头发火呢。” 这话让齐卫东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东德，或者说，那个地方现在是谁的势力范围，根本不言而喻。 自从老大哥撤走专家和技术，他们就总觉得可以随意拿捏我们。 自己有能力修好设备，凭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