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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休息—05】

白香兰的故事讲了得有一个小时,这期间,刘胖子一直没有返回座位。 如前所述,白香兰刚要开讲,突然又停电了,刘胖子便站起身来,说要去问问小雅到底怎么回事。大约四十分钟后,电终于又来了,可刘胖子依然没有回来。当时,一个讲故事的人,四个听故事的人,都比较投入,并没有太在意刘胖子是否旁听,我只记得期间李昂出去买了一包烟。 此刻故事讲完了,我们才如梦初醒。 “刘胖子干吗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李昂幸灾乐祸地说:“白香兰的故事这么曲折,老刘不听是他的损失啊!” “是呢!”杨丽华赞同,“香兰还巧妙地把小雅也编进了故事里,是不是小雅过会儿也可以加入我们的游戏呢?” “我看行!”我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刘胖子到底干吗去了,从他离开座位到现在,足有一个钟头了吧?” 白香兰说:“那可不!” 李昂的眼珠子转了转,又面色凝重地说:“今天是‘鬼节’,你们说,这老刘不会是……被恶鬼给收走了吧?” “妈呀!”三位女士吓得瑟瑟发抖,愤恨而幽怨地瞪向他。 杨丽华照着李昂身上就是一拳,说道:“你可别乱说,不过也真奇怪,刘胖子干吗去了?”说完,她就摁了下桌角的呼叫器。 卢秀雅很快就翩翩而至:“请问各位有何吩咐?” “小雅,你见没见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个胖子?” “哦,是那位刘先生吗?”小雅娓娓说道,“刚停电那会儿,刘先生曾去前台问过我,我让他耐心等待一会儿,他就朝卫生间方向走去了,但当时黑灯瞎火的,我也不敢确定他是否就是去了卫生间,后来我就再也没见到他了。” “卫生间?”李昂诧异道,“我也去过一次,还以为刘胖子在里面蹲大号呢,就喊了喊他名字,可没有回应啊。” 杨丽华点点头:“是的,我们每个人都去过卫生间,如果刘胖子在里面,早应该发现了。” 我撇嘴一乐:“哈哈,你们又不会进男厕,怎么可能发现他?”说到这,我心念一动,猛然想到先前赵萱曾误入男厕的事儿,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刻意避开了我的眼神。 “那他到底去了哪里,给他拨个电话吧。”李昂拿出手机,拨通刘胖子的号码后却告知已关机。 “搞什么鬼呀?”李昂不满地放下手机。 这时卢秀雅插嘴道:“各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刚停电没多久的时候,我隐约听见卫生间里传出吵闹声,好像是一男一女发生争执,女的说了句:‘你……你不能太过分啊!’男的说:‘你快放放,放……放下它!’后来,我又听见‘砰’的一声响,动静就有些嘈杂了。我突然想起,自己还得去库房取蜡烛,就匆匆离开吧台了,所以不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这是刚停电那会儿的事?”李昂问道,“我记得,当时,赵萱已经去卫生间了?稍后,周斌站了起来,也准备离开,而我还在座位上,大厅里也没有其他客人吧?所以,肯定是刘胖子和一个女的在争吵吧,你们三个女的应该都去过卫生间吧?”说着,李昂犀利地看向三位女士。 “是的,”赵萱小声说道,“刘胖子消失后,我是最先去的,不过我并没有遇到刘胖子啊!更别提跟他说话了。如果他当时恰好就在卫生间,我一个女……女人总不能冲进男厕去找他吧?” 我怪怪地瞅着她,强忍着内心的笑意。 “萱萱说得有道理!”杨丽华赞同,又突然看向我,“周斌,我记得你第二个去卫生间的,和赵萱几乎是前后脚,对吧?” “好像是吧……”我点点头,“赵萱刚起身没一会儿,我随后也离开了。不过,就算去,我们也是各去各的,怎么可能共用一个卫生间呢?再说,我只是想出去擤擤鼻涕而已。” “对,我可以证明!”李昂冲我说,“我还瞥见你从桌子上拿了几张抽纸。” “是啊!”我笑着说,“可是我刚走出十几米远,就发现咖啡馆门口比卫生间近多了。这黑灯瞎火的,我决定还是尽量少走点路吧,干脆就在大门口擤了擤鼻涕,没用两三分钟就先回来了。” “也就是说,你其实并没有去卫生间?”李昂狐疑地问。 “是的,因为我是一个懒人。”我自嘲地笑了。 “那小雅听到的一男一女争吵声,更不会是你们两位了?” “那绝对不可能了!我和赵萱吵?”我哭笑不得,“我们才刚认识,无怨无仇,怎么可能会吵起来?” “是的,确实不熟!”赵萱冷冷地说。 “那就奇怪了。”杨丽华又问李昂,“你是什么时间去卫生间的?”李昂托着腮帮子想了半晌,“我实在记不大清了,应该是周斌回来以后吧,反正那时还没有来电呢。” “没错!”我同意李昂的说法,“我刚回座位,李昂就站起来说他也要去,而那时候赵萱还没有回来。白香兰当时还怪罪我们,说我们一定是嫌她的故事太难听了,所以才纷纷躲着去上厕所的。确实也是,当时李昂和赵萱都不在座位上,一下子就少了两个人,这还不包括已经消失的刘胖子。” 赵萱说:“我回座位确实比周斌晚,因为我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儿闷,就走到咖啡馆门口透了会儿气。再回去的时候,除了刘胖子和李昂,其余人都在座的。” 李昂说:“我离开的时间确实最长,因为我去完卫生间后,突然发现烟抽完了,就去附近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当我返回的时候,除了刘胖子,你们几个都在。” 卢秀雅说:“是的,我记得李先生买烟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吧台。他还跟我打了声招呼,说天鹅湖的夜景真美啊!只是这么晚了,外面还有那么多烧纸祭祖的,问我一会儿一个人回家怕不怕,我笑着说不怕,还闻到李先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熏味。” 白香兰不悦地说:“我讲个故事容易吗?李昂起身去卫生间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不小心碰了我一下,还挺疼的,打断了我的思路。” “不好意思啊,香兰。”李昂赔着笑,“因为垃圾篓就在我脚边,我嫌碍事,就顺手提出去清理掉了。” 卢秀雅忙说:“不好意思,李先生,这本应该是我做的事,让您费心啦!” “哈哈,没事没事。” “那丽华呢?”白香兰又看向杨丽华。 杨丽华说:“我是你的故事讲到一多半时才去的,当时,除了刘胖子,你们几个都在场啊。” “是的,我想起来了!”白香兰附和道,“那时候,故事正讲到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我不想让你错过,就等了你一会儿……” “香兰是最后才去的,对吧?”我补充说道,“直到故事快讲到结尾了,为了吊我们的胃口,你才起身去了趟卫生间,而那时已经来电有一阵子了。” “不错。”白香兰点了点头,“但我记得故事快进入**的时候,你们几个都在仔细听,唯独萱萱显得坐卧不宁,说了句‘人性真是恶劣,我不想听下去了’,就站起来说要去卫生间洗把脸,而那时候,正好来电。后来,萱萱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衣冠不整,一边走一边还提着裙子,仿佛怕我们看到什么似的,我没说错吧?也就是说,我讲故事期间,只有萱萱去了两次卫生间,对不对?” “对,可你们真无聊!”赵萱显得心神不定,“你们与其分析这等无聊的问题,还不如赶紧去找他呢。” “可我们去哪找?他不在咖啡馆里,打电话又关机,难道不辞而别了?” “不可能,他的车还停在店门口呢。” “不如这样吧,”赵萱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我们在下一个故事开始之前,先玩个推理游戏怎么样?” “萱萱,下一个故事不是该你讲了吗?” “哦,在上一个故事里,香兰把我杀死了。”赵萱话锋一转,“所以我才提议先玩一会儿游戏啊,正好给我留出时间想故事。” “怎么玩?”杨丽华又来了兴致。 “这是一个大胆的推理游戏,”赵萱面无表情地说,“刘胖子现在不知所踪,我们却找不到他,所以假定他已经遇害了,而凶手,就是我们五个中的一个!” 众人一片哗然。 赵萱站起来,但仍硬着头皮说道:“刘胖子遇害的地点,就在男厕的隔断里,只见他浑身浴血,呈半蹲状俯卧,紧紧靠着坐便器,虽然身中数刀,但致命伤毫无疑问是心脏上那一刀,尸体旁有一把切比萨的西餐刀,而隔断木门却从里面紧紧反锁着。” “那岂不是成了密室?” “不是密室,只能算个半密室。”赵萱说,“因为隔断木门大约两米高,距卫生间的天花板至少还有半米高,所以身手灵活的人完全可以爬进爬出。” “尸体旁的餐刀就是凶器吧?上面会不会留下凶手的指纹?” “当然不会,凶手不会如此大意。”赵萱看着桌上的比萨盘,振振有词道,“不错,切比萨的餐刀就是凶器,你们难道没发现已经少了一把吗?” 我们纷纷望去,两把餐刀果然只剩下一把。“你还挺能想象啊!”李昂不禁乐了。 “难道掉地上了?”卢秀雅弯下腰寻找,也没有找到。 这时,赵萱郑重其事地问道:“现在,游戏开始,根据我们五个今晚的表现,谁看起来最像凶手?” “我!”白香兰“扑哧”笑了,“我就是凶手!” “你为什么是凶手?你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 “首先,刘胖子是我的新男友……”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只见白香兰嫣然一笑,“你们真没有幽默感,只是假设,假设而已。” “你可吓死我了,香兰。”赵萱紧捂胸口。 白香兰继续说道:“赵萱为什么会失恋?是因为男友刘胖子移情别恋了,刘胖子之所以会跟她分手,恰恰是因为我的介入,因为刘胖子爱上我了。所以,赵萱气极,才把刘胖子从情侣照上剪掉了。” “你居然假设萱萱钱夹里那张合影照的另一半是刘胖子?”杨丽华哑然失笑,“香兰,这玩笑开大了吧?” “你们既然都没有看见过另半张相片上的主人,那他就可以是任何人啊,为什么不可以是刘胖子呢?其实,我也没看见,因为还没等我看,就被赵萱当众撕个粉碎了。只怪周斌这个冒失鬼,帮我取花露水时不小心带了出来。” 我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我们闲话少说,回到香兰的推理,”杨丽华问道:“香兰,刘胖子是因为爱上你,才甩了赵萱,你们既然已经双宿双飞了,为何又会杀死刘胖子?” 白香兰说:“因为刘胖子是个极品渣男!他一面假意为了我跟萱萱分手,一面又瞒着我跟萱萱藕断丝连,脚踩两只船。最可悲的是,我和萱萱虽然是朋友,却打死也想不到,我们爱的男人竟然都是刘胖子。哼,我二人竟然被同一个渣男玩弄!” 众人听得都入神了。 白香兰接着说:“所以,当我知道萱萱被男友甩了,就鼓励她去挽回感情。在卫生间门口,我对萱萱说‘是你的,就一定要争取!凭什么不要啊?’萱萱,对不对?” “可是,可是,你那时本来是想劝我……”赵萱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我不假思索道:“是的,这点我可以作证。”见白香兰一对美目朝我看来,我忙解释道,“那时我正在附近抽烟,不小心听见了你们的对话。” “好,那我继续了。”白香兰说,“萱萱被甩,作为朋友,我也很心痛,就真心真意劝萱萱挽回男友。那时候,我打死也想不到,无情甩了萱萱的,正是我的新男友刘胖子!而刘胖子其实早在和萱萱交往的时候,就同时跟我好上了。果然,老天有眼,不久以后,我在卫生间门口无意中瞥见萱萱泪流满面,十分伤心,还把半张揉成一团的相片扔掉了,我很好奇,趁她不备,偷偷拾起来一看,相片上竟然是刘胖子!” 李昂愕然道:“原来那上面果真是刘胖子啊?真是邪了!” “李昂,你把游戏当真了?”白香兰微微一笑,“其实,我虽然捡到了萱萱扔掉的相片,可的的确确没机会看上一眼啊,因为萱萱马上又折回了,我只好先悄悄捏在手心里,随后又塞进了挎包。” “哦,是我太入戏了,你继续。” “不仅如此,由于我和刘胖子的手机款式、颜色都一模一样,所以刘胖子讲完《蝴蝶效应》的时候,我不小心错拿了他的手机,结果就从相册里看到了刘胖子和赵萱的情侣照,这下,他脚踩两只船的事实,就更是板上钉钉了!” 杨丽华忍不住问道:“香兰,你果真从刘胖子的相册里看到了他跟赵萱的亲密照了吗?” “丽华,你也太认真了,这是游戏啊。”白香兰拢了拢秀发,“至于我到底看到了什么,暂时先替刘胖子保密吧。我后来才找了一个角落,和刘胖子对质,让他解释清楚,可他的解释颠三倒四,漏洞百出。” 这个情节,也确实发生过,还被我和李昂听到了。不过,他二人理论的内容,与白香兰此刻的描述,略有些对不上号,似乎并不是关于三角恋的。 卢秀雅忽然发问:“于是,白女士您气昏了头,就产生了杀死刘先生的念头?” “是的,我和萱萱都被这个人渣玩弄了,被同一个负心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难道不可恨吗?” “可你是如何杀死他的,能描述下细节吗?” “这个,这个……”白香兰眼珠子灵活地转动着,“我约他在卫生间相见,把他引到隔断里,他一脸色相,我趁他不备,便把餐刀用力刺进了他的心脏。哼,本姑娘可练过击剑的!这对我来说简直如同探囊取物。然后,我就把隔断门反锁,又从里面跳出来了。”说到这时,白香兰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妈呀,可算是编完了,该你们了!” 卢秀雅不禁莞尔:“白女士,您的推理倒也合逻辑,可是在杀人细节方面就太马虎了。您身高一米七五,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还穿着短裙,要从两米高的隔断墙翻上翻下,谈何容易?再说,木质隔断墙的漆面早剥落了,表面比较粗粝,爬进爬出,手臂和大腿很容易擦伤。但事后,您的上衣和短裙整洁如新,没有半点灰尘和血迹,连手臂和腿部都没有一丝擦痕,您一定是会飞吧?!这种情况,就是您去警局自首,他们也会马上放了您的,哈哈!” 大伙也都笑了。 “所以人不可能是我杀的?”白香兰笑道,“既然我是清白的,那‘凶手’又是谁呢?” “是我。”杨丽华淡淡地说,“刘胖子是我杀的。” 众人惊愕之间,杨丽华已开讲了:“我和刘胖子是通过打麻将认识的,也就是牌友,后来他开始跟我借钱,越借越多,再加上欠我的赌债,一共有二十多万了。可他不但不还,还想赖账。” 我暗想,刘胖子欠她二十万这一点,千真万确,我可以作证,而他赖账不还这一点,只怕也是确有其事吧。 “本来,我也不想杀他,为了区区二十万,就去杀一个人,也太不值当了。”杨丽华说,“然而我向他催账,他不但不还,还怀恨在心,暗地里报复我。” “怎么个报复法?”白香兰问。 “本来,我下月就要升职了,科主任一职一直空着,而我就是最佳人选,上级领导早定好了,就等宣布了。”说到这,杨丽华突然问赵萱,“萱萱,我们俩同在一个科室,这个消息可靠吧?” “是的,其实这消息早在我们医院传开了。”赵萱慌乱地避开了杨丽华的目光。 “这点确实是真的。”白香兰郑重地点了点头,“因为丽华上月就跟我提过了,只要她一升职就请客,可这事儿直到现在也没有下文……” 杨丽华却说:“只因这件事最终被一个小人给搅黄了。” “不会吧?丽华,这是真的吗?” 杨丽华不置可否:“我们姑且认为是真的吧,至于为什么黄了,就是因为刘胖子这个小人使坏!” “他到底做了什么?” 杨丽华愤愤地说:“我们一起打牌时,他偷拍我,并把我参与赌博的相片和视频交给了上级领导。至于他欠我的钱,却反咬一口,说我放高利贷。” “这个狗日的!”我忍不住骂出了声,但马上意识到自己太入戏了。 杨丽华问白香兰:“香兰,你先前错拿起刘胖子手机的时候,是不是从他的相册里看到了我参与赌博的相片?” 白香兰木然半张着嘴:“啊……啊?算是吧……” “所以你的升职梦泡汤了?” “是的,最可悲的是,我还失去了我的友谊。” “丽华,你……你什么意思?”赵萱颤声问。 杨丽华冷冷地看向赵萱:“萱萱,其实,合影照另半张上面的人,并不是你所谓的男朋友,而是我吧?” 赵萱已说不出话来,无疑是默认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自打发现赵萱钱夹里那半张相片后,我们都一致认为,被裁掉的另半张照片上的人是她的男朋友。后来,白香兰无意中捡到了另半张,虽然没有机会确认真相,但这并没有影响我们内心的判断。但此刻,场面竟出现如此戏剧性的变化。 “接下来我所说的,既有游戏本身的即兴推理,也有事实,诸位自己分辨吧。”杨丽华说,“是,萱萱,你比我能干得多,业务能力也比我强,但科主任只有一个,为什么被提拔的是我,而不是你呢?你心中一定一万个不服气,咽不下这口气,就在这时,刘胖子找到了你,要你帮忙把我参与赌钱的相片和视频发给上级领导。于是,你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就答应了。常言道,人们嫉妒的往往不是陌生人的飞黄腾达,而恰恰是身边最亲密的人,不是吗?在你看来,即使科主任最终轮不到你当,也绝不能让我当,对吗?” “丽华,不是这样的……”赵萱使劲摇头,带着哭腔道,“实际上,我是心里有些不平衡,平时我一心扑在医务上,不擅打理人脉。而你,不过是陪领导吃吃饭,喝喝酒,打打牌,结果就混成了科主任,可我这么多年了,还在原地踏步。可是,我内心再不甘,也不会伙同刘胖子向上级领导告你的状呀!” “那你为什么把我们俩的合照一裁两半?” “那张相片是我们上周出去郊游拍的,我今天特意打出来,本想摆在床头柜的,可下午挂号处小刘的一句话刺痛了我,她盯着相片,又盯着我,若有所思地说,‘哟,瞧瞧,当年一起进科室的两个人哟,如今有一个已高升成科主任了!’我当时又气又恨,回去就把……把相片一裁两半了。” “萱萱,对不起,我刚才说的话可能有些重了,我们以后还是好姐妹,对不对?”杨丽华似乎已气消了,转而说道,“所以根据以上推理,你们说,我有没有杀害刘胖子的动机?” “当然有了,他不但欠钱不还,还毁了你在医院的前途。” “所以我完全有可能把他引到卫生间,再将他杀害,对吧?” 卢秀雅又发问了:“杨女士,您的衣服和身体上,同样没有任何灰尘和血迹,您又是怎么离开现场的?” “小雅,案发现场一定是卫生间吗?也可以在别的地方啊。况且,就算在卫生间里,我就不能事先准备两套一模一样的衣服,事成之后换上新的吗?” “那旧衣服你放在了哪里?” “当然是塞进一个塑料袋,随手扔进了卫生间其他隔断的垃圾篓里。” “但你一定会再找机会取回的,然后再来个彻底销毁,对不对?” “当然,所以我必须要在警察赶到之前取回它。” 卢秀雅笑了,俏皮地说:“所以,待会儿杨女士离开的时候,我们一定要仔仔细细搜她的身哦!” 听到此处,我哈哈大笑,见众人都朝我看来,我才不紧不慢地说:“你们都错了,凶手根本不是杨丽华!” “那是谁?”李昂问。 “你。” “我?”李昂指着自己的鼻子,迟疑着,“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们合作不愉快。”我话刚说出口便后悔了,因为先前李昂确实跟我谈过这些,不过我也答应过他不告诉任何人的。 李昂嘲讽地笑了,但马上坦承道:“是的,我们合作极不愉快,已到了决裂边缘。” “就因为这个理由?”杨丽华问,“你们面和心不和的事,我也大致有所耳闻。刘胖子人懒,又爱花钱,茶馆平时全靠你支撑,换作任何人都会心里不平衡的。” “是的,”李昂点了点头,“况且,他一共就投了二十万,可总找借口从店里支钱,早把那二十万都支走了。现在生意还处于回本阶段,他实际上等于一分钱都没投,可他居然还厚着脸皮月月从店里拿钱,你们说,我心里能没怨气吗?” “李昂,因为这点纠纷就杀人,未免太牵强了吧?” “当然不止这些,还有比这可恨一千倍的事!”李昂愤愤地说,“你们或许都已经知道了,我和老婆最近分居了,而分居的理由,就是因为她出轨了,而她出轨的对象就是—” “刘胖子?”杨丽华失口惊呼。 “对。” “证据呢?”白香兰问。 李昂一字一句道:“证据就是刘胖子手机里的资料,有的是相片,有的是聊天记录!白香兰,你错拿起刘胖子手机的时候,是不是都看到了?” “你要说是,就是呗,”白香兰无可奈何道,“唉,我现在有点后悔了,不该答应替刘胖子保密的,你们想说成什么它就是什么了!如果你们想知道真相,还是直接去问刘胖子吧。” “够了,”李昂冷笑一声,“这个推理游戏一点都不好玩,趁刘胖子不在,就乱开他的玩笑?再说,还牵扯到我们大家的隐私,令我们互相猜忌,有意思吗?” 经李昂这么一提醒,大伙都冷静下来了,仔细一回味,刚才一番唇枪舌剑,确实透露出许多隐私,一摊在桌面上,便令大伙的关系有点剑拔弩张的意味了。 “确实没意思,刘胖子只消失了一会儿,我们竟开始讨论起到底是谁杀了他了,难道不滑稽吗?” “一点都不滑稽。”赵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如果刘胖子死了,那凶手只能是我!” “萱萱,别瞎开玩笑了。”白香兰连忙摆手。 赵萱却不顾白香兰的阻拦,说道:“我给你们交实底吧,我男朋友就是刘胖子!” 众人都惊呆了。 “你二人交往,我们为何一直不知情?” “因为我是个有夫之妇。” “不会吧,萱萱,你……你都结婚了?” “我十几年前就结婚了,那时才刚从医科大毕业。” “那为什么一直没见过你丈夫?” “他是我同村的,我们的父母彼此都认识,这门亲事很小就订下了。毕业前,双方父母催婚,那时我还不太懂感情,就答应了,况且家里已收了对方的彩礼。” “于是你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嫁了出去?” “是的,毕业后,我进了医院工作,他仍在家乡务农,我一年只回老家一次,他总是不想让我再回来。” “为什么?” “为了传宗接代啊。” “你辛辛苦苦有了自己喜欢的事业,不愿放弃?” “对,所以我们夫妻走得越来越远。后来,他进城打工了,我们两三年也见不了一回。” “长年两地分居,再加上知识阅历不在一个层面上,所以你们的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了?” “是的。” “所以刘胖子乘虚而入,用他的花言巧语俘获了你的芳心?” “是的。” “而你出于道德层面(已婚)的压力,始终不敢公开这段感情?” “是的。” “刘胖子只怕也巴不得如此吧?你省吃俭用,却供他大手大脚花销,所以你几乎从来不逛街,不舍得给自己买新衣服?” “是的……” 听到这时,我想起先前偷看赵萱的钱包时,里面的现金确实寥寥无几,我不禁有些信以为真了。 李昂问:“赵萱,这么看来,刘胖子跟我合伙开茶馆的那二十万,只怕也是你给出的吧?” 赵萱说:“他说就当是先跟我借的,一赚了就连本带利还我。” 杨丽华一声长叹,讥诮地说:“好一个‘一赚了就连本带利还我’,当初他跟我借钱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我暗自盘算,刘胖子到底跟多少人借过钱啊,此刻,我也分不清赵萱说的究竟是推理游戏的一部分,还是在陈述事实。在我看来,此刻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扑朔迷离,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似真似幻,真是人生如梦啊! 我问道:“你对刘胖子这么好,他为什么还要跟你分手?” “因为我丈……丈夫来找我的时候,不巧被刘胖子给撞见了。”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脱口而出:“是在万浩大酒店撞见的吗?”因为刘胖子先前跟我透露过,他在半个月前,曾在万浩酒店撞见赵萱和一个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男人在一起,疑似去开房,还说那男人的个头很高,胖瘦跟我和李昂差不多。 “是的,那个男人就是我丈夫!”赵萱点点头。 “你丈夫一个乡下出来务工的,能住得起万浩大酒店?” “他最近发了一笔小财,想在我面前显摆显摆,何况,我俩也有一年多没见了,他太想找个地方跟我……亲热了。” “所以刘胖子后来就找你兴师问罪,还要分手?” “不完全是。”赵萱的眼睛突然红了,“刘胖子之所以会发现我跟我丈夫在一起,是因为他一直在跟踪我,他不知道我已婚的事,直到第二天他跑来质问我,我才告诉他。我就说我对不起他,并提出和他分手,不想再耽误他了。哪知,他可能是觉得我丈夫很有钱,就威胁我说,想分手,必须拿二十万给他当分手费,他才同意。否则,他就把我出轨的事告诉我丈夫,让我身败名裂。” “这个王八蛋!”李昂破口大骂,也许他也分不清赵萱说的是真还是假了。 “不管赵女士所说是否属实,刚才我一度都有点不敢发言了。”卢秀雅说,“所以赵女士也具备杀害刘先生的动机。” “那当然了,”赵萱绷着脸说,“你们都问刘胖子怎么还不回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他可能已经死了,他确实该死。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只能是我杀的!案发现场,就在我一开头说的卫生间隔断里,凶器就是切比萨的餐刀。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你们吃比萨的时候,我一口都没有吃,所以餐刀上没有我的指纹。我不傻,自然是戴着手套作案的。所以,警方最后在凶器上提取出谁的指纹,谁就会被认定为凶手!” 我发现杨丽华马上不安起来,因为她吃过比萨。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赵萱说,“虽然我没有在餐刀上留下指纹,但你们看,我的连衣裙是不是挂破了,我胳膊上是不是有伤痕?这统统都是爬木隔断造成的。” 赵萱的长裙上果然有一个小破洞,她的左臂也有一条又细又长的擦痕,但我们都想着这是她不小心跌了一跤的后果。 “先前,我看见刘胖子去厕所的时候,正好在门口跟你撞了个满怀,对吧?”我问。 “是的,因为我刚把餐刀藏进了坐便器的水箱里。” 我恍然大悟:“所以刘胖子发现水箱不太好使了,是因为你已放入了餐刀的缘故?” “或许吧。” 卢秀雅提出质疑:“赵女士,从两米高的隔断墙里爬进爬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对于您这样一位柔弱文静的女子。” “小雅,人不可貌相,我上大学时可是体育健将呢,篮球、跑步、跳高,样样精通。”赵萱问杨丽华,“你可以作证吧丽华?” “是的,绝对属实!”白香兰连连点头。 我也可以作证,因为白香兰曾跟我提起过。 李昂此刻已乐开了花:“刘胖子确实太可恶了,几乎每个人都把他杀死了一遍。” “如果刘先生的人品果真差到如此没有底线,那确实你们每个人都具备杀人动机啊。”卢秀雅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他非死不可了。”我大笑,“连我都想再杀他一遍呢。” “如果你杀了他,自己也得偿命。”赵萱冷眼看着我。 “所以我必须也得死了?” “是的,因为该我讲最后一个故事了,按照游戏规则,你将在我的故事里被杀死!”赵萱已跃跃欲试。 “悉听尊便。” “那我就献丑了。” 赵萱终于开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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